这种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甚至已经引不起他摧毁的心思了。
他果然还是适合同那些手段底牌层出不穷的老家伙们玩,年轻一代确实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强度了。
“找个地方等待一天吧。”
陈术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短与沙哑。
随着狂风神苍飔坐镇他的肺部,他的排异反应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昨天感觉还好一点,今天起来气又是短了不少。
刚刚在那谷里,烧的他都有点窒息。
走上两步便要歇一歇,有点病入膏肓那味了。
虽然说有些奇怪——毕竟他的实力和生命层次在这摆着,正神位格的身躯,理论上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程度的不适。
但神化本身就已经是更奇怪的事了。
将凡人的血肉之躯,一点一点地转化为神灵的神躯,这个过程本就违背了生命的常理。
每一次神化,都是对身体的一次彻底重塑。
这些细枝末节便也就不用那么在意了。
若不是神化的整体过程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狂风神搞什么鬼了。
说起来也是有趣。
他是越来越虚弱了,反倒是狂风神苍飔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自从缔结属神之契、坐镇肺腑之后,苍飔便如同一条困龙终于得到了一汪活水。
建木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祂那几乎枯竭的本源,不灭神国之中充沛的狂风之道更是祂最好的养分。
一朝脱困,所谓困龙升天。
苍飔的气息几乎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提升着。
有时候陈术走在路上,苍飔溢散出去的些许气息,便似是狂风席卷,吹得周围的树木枝叶哗哗作响,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卷起了数寸。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苍飔的神格之中,那些曾经因为长期消耗而变得暗淡的狂风之道的规则碎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修复。
祂的实力,正在飞速恢复。
距离回到境神之境,已然是可以预见的。
这也不奇怪。
当初苍飔被封印百余年,又被陈术在灵海之中疯狂炼化了数日,本源几乎被抽干殆尽,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而如今有了建木的生机滋养,有了不灭神国的风道供给,再加上属神之契所带来的与陈术本源的深层连接。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苍飔的恢复速度自然是远超常理。
有时候陈术甚至能在肺腑之中感受到苍飔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那是一种属于风的、天性中的自由与狂放。
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得到了释放。
现在陈术是有些相信,苍飔自称风道神灵战将的说法了。
当初在灵海之中,苍飔曾说过自己是风神座下一员悍将,狂风之道本就暴虐,祂在风神一系之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战力。
当时陈术只是听听,并未太当回事——毕竟那时候的苍飔虚弱到了极致,说什么都像是在吹牛。
但如今看来,祂说的恐怕是真的。
苍飔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其气息之中所蕴含的狂风之道的规则层次,已经远非寻常风系神灵所能比拟。
那是一种经过千万年岁月淬炼的、真正触及了风之本源的力量。
不过如今已成自己的属神,祂实力越强,陈术也乐得见到。
毕竟苍飔坐镇肺腑,祂的实力越强,对陈术肺部神化的助益便越大。
等到肺部神化彻底完成的那一天,他的呼吸本身便将化作一种武器——吸气可吞天地灵念,呼气可化万里狂风。
届时,五脏之中便又多了一脏完成神化。
距离五脏体系的彻底走通,又近了一步。
“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陈术对洛珊说道。
洛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在附近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胜在安静,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陈术走进山洞,靠着洞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肩上的肥猫跳了下来,在陈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洛珊安静地坐在洞口另一侧,手中握着灵引,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万灵山脉之中,第一阶段的争夺还在继续。
但对于陈术来说,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灵引已经到手,剩下的,只需要等待三天期限结束便可。
……
而在另外一边。
百神城,组委会监测厅。
“虞红叶……这是也败了?”
监测室内,几位工作人员看着灵镜之中焚炎谷的景象,有些咂舌地说道。
那片被彻底摧毁的峡谷,那些崩塌的岩壁,那些被烧成琉璃的弹坑,还有那条由岩浆凝固而成的赤红色河流。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里发生了一场恐怖的战斗。
焚尽之火,号称能够焚烧一切,连规则都能烧毁。
在整个年轻一代之中,虞红叶的焚尽之火是公认的最难对付的司职之一。
可现在。
看她那面色难看的模样,显然不可能是赢了。
“还是没有看到过程吗?”
一名工作人员皱着眉头问道。
“和昨天在剑脊峰的时候一样。”
另一名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困惑。
“监测不到画面。”
“从陈术进入焚炎谷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灵镜便失去了那片区域的画面。”
“等到画面恢复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只能依靠结束之后的场景来推断。”
众人面面相觑。
连续两次了。
昨天在剑脊峰,陈术与楚牧云的战斗,他们同样没有监测到任何画面。
等到灵镜恢复的时候,只看到了剑脊峰顶那片被彻底摧毁的战场,以及楚牧云灌着药剂的身影。
而今天在焚炎谷,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这陈术乃是五官正神敕封的神使。”
一名年长的工作人员沉吟片刻,开口分析道。
“据说五官正神执掌天地感知权柄,凡天地之间一切感知相关的规则,皆在其掌控之下。”
“这陈术身为神使,与正神应当是契合度不低,能够运用一些感知权柄的力量。”
“我们的灵镜本质上也是一种感知手段——以灵念为媒介,远程映照特定区域的画面。”
“若是陈术动用了感知权柄,将那片区域的一切感知手段都屏蔽了的话……”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的灵镜自然也在屏蔽之列。”
众人闻言,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够屏蔽组委会的灵镜监测,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组委会的灵镜系统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监测手段,那是由数位阴神师联手布置的高等级监测阵法。
就连境神师想要在这套系统下隐藏行踪,都极为困难。
可陈术不但做到了,而且做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先是楚牧云,现在又是虞红叶……”
“年轻一代中公认的两位最强者,竟然都败在了他的手下?”
“而且我们连过程都看不到……”
“这陈术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监测厅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个从现世来的年轻神师,其实力恐怕远远超出了他们此前的预估。
远远超出。
厅堂深处。
庄晓梦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面容沉静。
他的目光落在灵镜之中那片被摧毁的焚炎谷上,眼底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是轻声开口,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与此同时。
百神城西南角。
风系家族驻地。
议事厅内,气氛却是有一些奇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风无咎此时手中托着的寻风盘之上。
盘面上,那颗碧绿宝石内部的气流,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碧绿色的光芒从宝石内部迸射而出,将整个议事厅都映照成了一片幽绿。
气流旋转的方向极为明确。
它指向的,正是万灵山脉的方向!
神国的气息,在万灵山脉?!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这……”
“怎么会突然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神国的气息不在百神城了?”
“难不成神国是真的被参赛选手融合了?”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然怎么解释这神国气息会出现在万灵山脉?”
这个猜测一出,在场的几位族老都是面色一变。
“不一定。”风无咎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寻风盘上那疯狂旋转的碧绿气流,沉声道:
“寻风盘不单单搜寻神国气息,狂风神的气息也包含在内。”
“也许是有人请到了狂风一道的神灵也说不定……”
“毕竟这几日百神城附近风系神灵大量聚集,万灵山脉之中更是不少,若是有参赛者在山脉之中成功与某尊风系神灵缔结了契约,寻风盘产生反应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闻言,都是微微点头。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
但也并未听说过这一届之中,有几位是以风道称雄的。
风系诸家对于参赛选手的信息,自然是了如指掌。
在他们的情报之中,这一届的参赛者里,修行风道的虽然不少,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那些风系的年轻一辈,大多只是灵神师的修为,在这场请神帖之战中,充其量只能算是陪跑的角色。
不可能引起寻风盘如此剧烈的反应。
除非……
是神国本身的气息。
在这个时候,风天凌缓缓开口了。
“我听说近两日,学府的陈术颇为活跃。”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深沉的分量。
“似乎是在万灵山脉中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有没有可能……“
话还没说完。
“绝无可能!”
风无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极为笃定,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术乃是五官神使,司掌五官感知,又身具至高言灵,同时还听闻有恐惧相关司职,再加上那疑似生命司职相关的神灵真身……”
他一口气将陈术已知的能力全部列举了出来。
“五官感知、言灵、恐惧、生命——这四种能力,没有一种与风道有半分关系。”
“融合神国之源,需要与神国中的主要规则产生共鸣,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一个与风道毫无关联的神师,怎么可能融合风系神国?”
“怎么可能是陈术呢?”
风无咎的分析合情合理,在场的族老们也都是纷纷点头。
的确。
从已知的信息来看,陈术的司职体系与风道完全不搭边。
让这样一个人去融合风系神国,从逻辑上来说,完全说不通。
就连他突然请了狂风神这种设想,都让人觉得有些离谱。
但风天凌却是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谨慎。
“直觉告诉我,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是正神神使,这正神复苏,未必不会假借其身,谋夺神国!”
风天凌的目光落在风无咎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考量。
“无论如何,他与你终究有过同门之缘。即便情分不深,他身上那些秘密……也值得我们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
“若有机会,不妨试着从他那儿探探口风。”
风无咎喉结微动,那句“我们其实没什么情分,平时看见他我都绕道走”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总不好讲自己被陈术打的怀疑过一段时间人生,他也是要一些面子的。
风天凌继续开口:“若是真的是他的话……无咎,你知道该怎么做。”
“啊?”
风无咎脸色一懵。
你的意思是我打陈术?
但他的反应很快。
“放心族老,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考虑那么多。
反正又不可能是陈术,应下也就应下了。
再者说。
之前便提过风系诸家之中一直有两种声音,一种视此事为耻,另外一种视此事为一桩好事。
风无咎嘴上不说,心中实际却觉得是好事。
那鹰之森他也曾去过数次,几乎已经很难看出来其是数百年前被称之为【狂风谷】的神国,长久改造之下,早已经不是纯粹的风道神国。
而那狂风神被镇压封印,几乎就相当于祓除的状态,一旦脱困便会有人继续封印,几次三番下来,即便是天地所生之神,也迟早有神性消弭的日子。
将精力耗在其上,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如今诸家如此表现,无非是也早早看中了这神国,却是被他人捷足先登而引发的恼怒。
被神师融合了也好,被神灵夺走了也罢。
总归是不会落在他身上。
况且他所修行的,也并非狂风之道。
他不信的,与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