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而后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从肺腑深处传入陈术的意识之中。
“上神。“
苍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与表忠心的热切:
“苍飔,愿为上神分忧。“
如果说在成为陈术的属神之前,祂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属于是所有死路之中唯一的一条生路。
当时的祂,虚弱到了极致,本源几乎被抽干殆尽,神格摇摇欲坠,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丧失了。
在那种绝境之下,投靠陈术,与其说是心甘情愿,不如说是别无选择。
但是现在。
我苍飔愿世世代代为上神赴汤蹈火!
这不是客套话。
而是苍飔在坐镇陈术肺腑之后,切切实实感受到的转变。
自从缔结属神之契、坐镇肺腑以来,狂风神的境遇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本源的恢复。
建木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祂那几乎枯竭的本源,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树,突然被移植到了一片沃土之中,根系所触及的每一寸土壤都蕴含着丰沛的养分。
祂的本源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那些曾经暗淡的狂风之道的规则碎片,正在重新凝聚、修复,焕发出比以往更加璀璨的光芒。
其次是不灭神国的供养。
那方曾经属于祂的神国,如今虽然已经易主,但其中充斥着的浓郁的狂风之道,对祂而言依旧是最好的养分。
通过属神之契与陈术的连接,祂依旧能够汲取不灭神国之中的风道之力,这种供养的效率,甚至不比祂当初低多少。
因为当初祂是神国的主人,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来维持神国的运转。
而如今祂只是坐镇肺腑的属神,神国运转的消耗由陈术承担,祂只需要安心汲取养分便可。
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祂的实力,正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恢复。
短短数日之间,祂的气息便已经从濒死的边缘,恢复到了灵神巅峰的层次。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了多久,祂便能重新踏入境神之境。
我的好上神啊。
你早这么说,我不早就投了吗?
我要是早知道这做你的属神这么舒服,哪里还需要让你折磨我一年的时间呢。
所以当苍飔感知到那股邪神的气息时,祂几乎是本能地便想要为陈术分忧。
不仅仅是因为忠诚。
更是因为祂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陈术的属神体系之中,斩神是第一属神,肥猫是……嗯,肥猫的身份比较特殊,暂且不论。
而祂苍飔,是第三属神。
祂心思不如斩神那般的纯粹,上神未说,但是这两日天地风道气息浓郁的情况,祂也是看在眼里的。
祂需要表现。
起码要让陈术知道,祂有用。
而眼下,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有朝一日祂变得可有可无,那建木的生机还会不会继续滋养祂?不灭神国的狂风之道还会不会为祂敞开?祂在属神之契中的地位,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稳固?
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祂需要一个表现的机会。
起码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工具神。
祂是能打能杀、能征善战的狂风神。
是风神座下曾经最锋利的爪牙。
是敢在九天罡风之中撕碎一切的狂乱之风。
而眼下这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邪神气息,正好拿来祭旗。
……
陈术沉吟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吧。”
陈术开口,声音平淡。
说着,手上轻轻一点,感知权柄便是攀附而上,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将狂风神的气息笼罩屏蔽。
在这层权柄的遮蔽之下,苍飔的气息将会被彻底隐匿,不论是寻风盘还是其他任何感知手段,都无法捕捉到祂的存在。
苍飔的身躯在肺腑之中微微一震,感受到了那股覆在身上的屏蔽之力。
那力量轻柔而精准,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无形的斗篷。
祂正要动身。
陈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但吾能给你的时间,不多。”
苍飔的动作骤然一滞。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深意。
感知权柄的屏蔽虽然有效,但并非没有代价。
在万灵山脉这种灵念交织、各种气息纷繁复杂的环境之中,维持对苍飔的远程屏蔽,需要持续消耗陈术的精力与权柄之力。
时间越长,消耗越大,被人察觉的风险也越高。
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场考验。
苍飔目光一凛。
祂知道这是考验。
上神给了祂机会,但同时也设下了限制。
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
若是做得好,祂在上神心中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
若是做得不好……
苍飔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祂可不想步噩梦神的后尘,在灵海之中被建木根系缠绕着,日复一日地被抽离本源,连死都死不痛快。
苍飔没有多说什么。
祂只是将那股刚刚覆在身上的屏蔽之力裹紧了些,气息骤然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水中的蛟龙,无声无息。
“很快。”
苍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双鹰隼般的竖瞳之中,燃烧着一股久违的战意。
祂的鹰首人身微微一震,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青色气流,从陈术的呼吸之间悄然溢出。
那气流极细极淡,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在空气中一闪即逝。
但就在那一闪之间,苍飔的身形已经穿透了洞壁,没入了万灵山脉的夜色之中。
无声无息。
如风来去。
这便是狂风神的本事。
风本无形,来去无踪。
苍飔化为狂风,穿行于万灵山脉的密林之间,速度快到了极致。
祂的身形如同一道透明的波纹,在空气中无声地掠过,所过之处,树叶簌簌作响,似是疾风狂乱拍打。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快。
而是祂将自身的存在,彻底融入了风之中。
风在哪里,祂便在哪里。
在陈术感知权柄的屏蔽之下,祂的气息被彻底隐匿,就连那些夜间出没的异兽,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尊神灵从它们头顶掠过。
苍飔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祂循着那股邪神的气息,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苍鹰,在夜空中无声地俯冲而下。
越来越近。
那股阴冷、扭曲、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不灭之主大人,托我向你问好。”
苍飔的鹰喙微微张开,一缕极细的青色风刃在喙尖凝聚,锋锐到了极致。
……
山洞之中。
陈术靠着岩壁,闭着眼。
他的感知权柄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远处的苍飔,实时感知着那边的一切动态。
洛珊在洞口另一侧安静地坐着,手中握着灵引,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
她注意到陈术的呼吸节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没有开口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分钟之后。
噗通。
洞口外便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把一颗石头轻轻放在了地上。
那是一颗首级。
一颗邪神的首级。
首级的形态极为扭曲,面容模糊不清,五官的位置似乎被某种力量搅乱了,眼睛长在了额头的位置,嘴巴裂到了耳根,鼻子则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翕动的、如同鳃裂般的呼吸孔。
那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将接触到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即便已经死去,这颗首级之上依旧残留着浓郁的邪神气息。
那气息阴冷而扭曲,如同从深渊之中涌出的寒流,让人仅仅是靠近便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
“这…这是什么?”
洛珊的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紧接着,一道青光从夜色中一闪而逝,苍飔的气息重新出现在肺腑之中,带着一丝战斗之后尚未完全平复的余韵。
祂的气息比离开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将这几日积蓄的力量尽情宣泄了出去。
除此之外,祂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上神,幸不辱命。“
苍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从容。
陈术睁开眼,看了那颗头颅一眼。
灵神中期的邪神,看这断口的平整程度,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击斩杀。
干净利落。
片刻之后。
他微微点头。
“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苍飔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双竖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上神认可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分钟。
从出发到斩杀邪神,再到带着首级返回,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这个速度,已经足以说明苍飔如今的实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灵神级别的邪神,虽然层次不高,但邪神的战力往往要比同级别的正神更加凶悍
——因为祂们不受规则的约束,出手毫无顾忌,而且那些扭曲的、违逆天地规则的力量,对于正常的神灵而言,往往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但苍飔却在一分钟之内将其斩杀,而且几乎毫发无伤。
距离重返境神之境,恐怕已经不远了。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陈术开口,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苍飔听得分明。
那是肯定。
也是期许。
苍飔再次叩首:“皆赖上神恩泽。”
“若无上神,苍飔此时恐怕早已神魂消散,化为虚无。”
这话倒不全是恭维。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不是陈术收祂为属神,以祂当时的状态,别说恢复实力了,能不能活过那一天都是问题。
陈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翠绿的光芒落在那颗邪神的首级之上。
建木的生机触及邪神的残骸,那些阴冷扭曲的气息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殆尽。
首级之上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蒸发殆尽,灰绿色的皮肤干枯、龟裂,最终化作一捧灰烬,被夜风轻轻吹散。
邪神的残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洞内重归寂静。
洛珊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陈术一眼。
“术哥,刚才……”
“没事。”陈术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只不长眼的野物罢了。”
洛珊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守在了洞口。
洞外,月光如水。
万灵山脉的夜,依旧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