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晒着。
大风厂那栋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办公楼前,护厂队的二十几个工人正聚在树荫下,准备吃午饭。
树荫下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摆着一次性饭盒,都是附近小餐馆订的十块钱一份的盒饭。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叫王文革。
他一只脚放在板凳上,手里端着饭盒,正吃得呼啦作响。
这人看着很精瘦的感觉,皮肤被常年车间里的机油和日光晒得黑红。
他是厂里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又嫉恶如仇,但凡工友有点什么事,他都敢出头,所以在工人中威望很高。
工会主席郑西坡也在。
他这几天都住在厂里,前几天晚上他跟儿子郑胜利大吵一架,气得肝疼。
那个臭小子,二十大几了还不务正业,嚷嚷着要开什么网络公司,张口就问他要二十万启动资金。
那是亡妻留下的钱,说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哪能让他这么胡乱糟蹋?
吵到最后,郑西坡索性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到厂里来住。眼不见心不烦。
“老郑,你儿子还闹呢?”旁边一个老工人问。
郑西坡扒拉口饭,叹了口气:“别提了,一提我就来气。”
正说着,厂门口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郑胜利带着两个人,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其中一个人还抱着一箱酒,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呦,各位大爷叔叔,吃盒饭呢?”郑胜利嗓门敞亮,“这么艰苦?”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一头黄毛还用发胶抓得根根立着,整个人透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郑西坡脸一沉:“你小子来这儿干嘛?”
“瞧您这话说的。”郑胜利走到近前,把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父子俩哪有隔夜仇?我这不是来给您赔罪嘛。”
他身后的两人也放下东西,看打扮一看就是一类人,一个同样染着黄毛,一个戴着耳钉,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郑西坡皱眉:“你又胡搞什么?”
“我开公司的事儿搞定了!”郑胜利一脸得意,“生意伙伴投资,我是技术入股。就那个张宝宝,你见过的!”
“她也是个不靠谱的。”郑西坡嘟囔一句,但懒得再管,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就行。
郑胜利打开塑料袋,里头是十来个打包好的硬菜。
“各位,今天我给我爸赔罪,请各位吃饭喝酒!”郑胜利招呼道,“别吃盒饭了,来来来,都尝尝!”
王文革眼睛一亮:“呦,你小子也知道孝顺你叔叔伯伯了?”
“瞧您说的,谁还能不长大呢?”郑胜利笑得殷勤,拧开酒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
郑西坡把儿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小子又玩什么花样?”
“我这不是给您长面子嘛。”郑胜利嬉皮笑脸,“您看,这么多老工友,您儿子有出息了,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郑西坡主要还是心疼钱,这么多菜和酒,一看就要不少钱!
此时,王文革已经把酒打开,对着瓶子就来了一口:”嗯,好酒!兄弟们,小胜利孝敬咱们的,都别客气了!”
众人这才开心的动起了筷子!
郑西坡赶忙提醒道:“别让他们喝多,下午还得护厂。”
“大白天的,咱们这么多人,他们还敢过来?”郑胜利不以为意。
王文革已经灌下一大口白酒,脸泛红光,嗓门更大了:“就是!敢来,老子把他们腿打断!”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在郑胜利和他那两个朋友的插科打诨、轮番敬酒下,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工人们平日辛苦,难得有这种白吃白喝的机会,加上天气燥热,酒入喉肠,话也多了,笑声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