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悠跟在他身边,极目远眺。罡风在平台边缘无声掠过,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只余下微凉的气流拂面。站在这里,仿佛独立于天地之间,俯瞰众生,却又与浩瀚星空仅一步之遥。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与宏大交织的感觉,油然而生。
“确实……离天空更近了。”她轻声说,不由自主地抬头,目光似乎想穿透那澄澈的蓝天,看到苍穹之上的景象。
“娘亲与父亲所在之处,比这里更高,更远,亦更……危险。”莫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地叙述着,“界壁之外,并非真空,而是充斥着混乱的虚空能量、时空碎片,以及……一些游荡的、不甚友善的存在。他们驻守在那里,修补裂痕,监测异常,防止外邪侵入此界。”
许悠悠收回目光,看向莫念。他侧脸线条流畅,目光悠远,提到父母时,语气里没有太多担忧,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仿佛那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与归宿。
“你……会担心他们吗?”她忍不住问。
莫念微微偏头,看向她,眸色深邃:“幼时或许有过。但当我渐渐明白他们所肩负的是什么,也明白他们的能力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时,便知道,担心无益。做好我在此界应做之事,稳固昆仑,维持秩序,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况且,他们……也并非孤军奋战。”
许悠悠想起张澈提过的“苍穹驻点”,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她忽然问道:“夫君,你说……我们那个世界,会不会也只是某个更大‘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像我们看蚂蚁,蚂蚁或许觉得自己的一方巢穴便是全部天地。”
莫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很有趣的想法。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我们所知所感,或许确有其限。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法则,或许只是‘大道’在不同层面的显现。你原来的世界,专注于物质与能量的精微掌控、信息的高速流转;此界,则更侧重个体生命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对规则本源的感悟。路径不同,难言高下。”
他指向平台中央那尊浑天仪:“此物名‘周天星衍仪’,可粗略推演周天星斗运行、观测此界灵力潮汐。但若想观测界外,乃至其他‘世界’,非其所能。或许,只有达到传说中‘超脱’之境,方能真正窥见‘万界’图景。”
许悠悠走到那尊古老的浑天仪旁,伸手触摸其上冰凉而布满玄奥纹路的金属环。这东西在她眼中,更像一个极度复杂、蕴含了未知物理(或者该叫灵理?)法则的天文仪器。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一个看似基础的节点。
“嗡……”
浑天仪最内层的一个银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丝,其上几颗微缩的“星辰”亮起黯淡的光芒。同时,许悠悠感到怀中的“灵感捕捉器”和“灵犀引路盘”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同步的灵力脉动。
她心中一动。难道……张澈给的这两个小玩意儿,能与这个世界的法则造物产生某种共鸣?还是说,它们记录的“数据模型”,某种程度上触及了更底层的、某些共通的“规则”?
“你对这个感兴趣?”莫念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神情。
“嗯,感觉……很复杂,又很美。”许悠悠收回手,老实道,“像是一种……用立体模型和能量流转来诠释天地规律的语言。和我学画符、看雷畅长老布阵时,有些相通的感觉。”
“大道至简,万法同源。”莫念颔首,“你有此直觉,甚好。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此静坐,不必执着于推演星象,只感受此间气息,澄净心神,于修行亦大有裨益。”
两人在观星台上又停留了片刻,莫念指点她辨认了几个在白天也能隐约感知到的特殊星辰方位,讲解了它们与此界季节流转、灵气盛衰的微弱关联。这些知识对现在的许悠悠而言,如同天书,但她听得认真,努力将这些宏大的概念与自己正在学习的、更微观具体的符箓灵力节点联系起来。
日头渐高,平台上的“星陨黑曜”石在阳光下泛出温润内敛的光泽。莫念见许悠悠面露思索,似有所得,便道:“今日便到这里吧。修行非一蹴而就,需细水长流。”
两人御空返回静澜苑。刚落地,便见张澈正蹲在院中那棵老松下,对着一地七零八落、闪烁着各色微光的零件抓耳挠腮,旁边还摆着几个焦黑冒烟、显然已经“阵亡”的失败品。
“张叔,这是……”许悠悠好奇。
“啊,你们回来了!”张澈抬起头,脸上蹭了几道黑灰,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在尝试把‘传音符’和‘留影石’的功能整合一下,做个能实时传输图像和声音的……呃,就叫‘千里传影镜’吧!不过灵力回路总在影像稳定这一块出问题,不是雪花就是扭曲……”他苦恼地戳了戳地上一个半成品。
敖倾心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一盏清茶,闻言淡淡道:“你已弄坏三块上品‘空明玉’,五两‘幻影砂’,还有从库房借的‘定光阵盘’也快撑不住了。雷畅长老方才传音,问你何时归还他的‘精密灵力刻刀’。”
张澈顿时蔫了,讪讪道:“快了快了,就差一点……倾心,再给我批点材料嘛,就一点!”
敖倾心没理他,将茶盏放在石桌上,对莫念和许悠悠道:“雷畅长老午后来访,似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