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许悠悠醒得比往常稍晚些。许是昨夜一番剖白与交谈消耗了心神,又或许是莫念那句“并非独自一人”带来的安宁,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睁开眼时,身侧已空,唯有枕畔残留着淡淡的松雪冷香。
她没有立刻起身,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昨夜的迷茫与沉重,像被晨光稀释了一般,虽然并未完全消散,却不再那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莫念的话很实在——尺要换,路要自己走,但可以慢慢来,而且,有同伴。
想到“同伴”这个词,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穿越至今,从最初的惶恐、被系统胁迫,到后来笨拙地学习、小心翼翼地试探,再到如今……似乎真的开始在这里落下脚印,生出些许羁绊。虽然这羁绊的起点,多少带着些“任务”和“安排”的痕迹。
她起身梳洗,换上一身轻便的鹅黄色衣裙,将长发简单束起。镜中的女子,眉眼间依旧带着属于原来世界的些许疏离与审视,但似乎……也多了几分这个世界的修士常有的沉静气度?许是错觉吧,她摇摇头,推门出去。
庭院里阳光正好,灵雾缭绕,几株灵植舒展着翠绿的叶片。张美龙正蹲在一丛开着小花的灵草前,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浇水”——用的是她自己的小喷壶,里面装的估计是稀释过的灵泉。敖倾心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面前摊开一卷玉简,神情专注。张澈则不见踪影,大概又去哪里“交流切磋”或者“发掘惊喜”了。
“美龙,倾心姨。”许悠悠笑着打招呼。
“嫂嫂早!”张美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帮小草们喝水!倾心姨说,照顾它们要用心,它们才能长得壮壮的,开出漂亮的花!”
敖倾心也抬起头,对许悠悠微微颔首:“早。昨夜休息得可好?”
“挺好的,谢谢倾心姨关心。”许悠悠走过去,看了看张美龙照顾的那些灵草,叶片肥厚,花朵娇艳,显然被照顾得不错。“美龙真能干。”
得到夸奖,张美龙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干劲更足了。
正说着,莫念从主殿方向缓步走来。他今日未穿宗主常服,只一身简素的天青色道袍,更显身姿清逸,眉目温润。
“夫君。”许悠悠迎上两步。
莫念目光扫过她气色尚佳的脸庞,眼中笑意微漾:“休息得不错。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
“正好,”莫念道,“先用膳,稍后我带你去观星台。”
观星台……许悠悠想起昨夜他最后的提议,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早膳简单却精致,席间张澈果然踩着点出现,一边往嘴里塞着灵米糕,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百艺堂的炼器长老“思想僵化”、“不懂变通”,又眉飞色舞地讲他如何用“东海龙宫特供深海寒铁”的边角料,加上“一点点阵法微调”,差点把人家一个测试用的“聚火阵”改成“爆裂寒冰阵”。
敖倾心只安静地用着清粥,偶尔瞥一眼说得口沫横飞的丈夫,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成婚三千年,他们二人的性格竟然就像互换了一般,她从咋咋呼呼的小龙女成了现在动不动就大发雌威的母暴龙,而张澈从那个温润佛子变成了脱跳不羁的东海赘婿。
而张美龙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好厉害!”的惊叹。
许悠悠听着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交谈,看着眼前这几张鲜活的面孔,昨夜那点残存的疏离感,似乎又消融了几分。这里,确实和那个冰冷高效、人人自危的世界,很不一样。
用罢早膳,莫念便带着许悠悠离开了静澜苑,朝后山更深处行去。
观星台并非建在某座山峰之巅,而是悬浮于昆仑宗后山一处名为“星坠谷”的上空。那是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通体黝黑却泛着点点星芒的奇异石材,被上古大能以无上法力炼制而成,形如倒扣的玉盘,边缘有白玉栏杆围护。平台之上,并无复杂建筑,只有寥寥几处石质蒲团和一方半人高的浑天仪状法器,古朴沧桑。
莫念带着许悠悠御空而起,轻飘飘落在观星台上。甫一踏上这黑色石面,许悠悠便感觉周身一清,仿佛骤然脱离了尘世的喧嚣与灵气扰动,心神都为之空明了几分。抬头望去,天穹似乎近在咫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明明是白日,却仿佛能隐约窥见其后更深邃的星辰脉络。
“此处石材,乃天外‘星陨黑曜’,有凝聚星光、澄澈心神、隔绝外界杂扰之效。”莫念走到平台边缘,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和更远处连绵的昆仑群山,“平日宗内弟子若有修行疑难,或需感悟星辰之力、推演天机,多会来此静思。夜间,星空垂落,景象更为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