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供奉…珍重。”灵鸾起身,不敢再多看老人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动摇决心。
她踉跄着奔出大殿,消失无踪。
空旷的神殿恢复了寂静,唯有穿堂而过的风,呜咽如泣。
良久。
坚定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千道流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问道:“你都…听到了?”
千仞雪走到祖父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仰望着那座庄严的天使神像。
千道流沙哑道:“小雪…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
千仞雪平静道,“以海神岛如今的势头,整合大陆资源与信仰,风逍最多一年,便能登临神位。”
“而我们的信仰源泉正在枯竭,人心离散,如今的武魂殿…已无力支撑一位神祇诞生。”
千道流沉默,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千仞雪语出惊人:“但,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办法。爷爷,您还记得吗?”
“我们六翼天使武魂,有一项独有的天赋——净化堕落魂师,可借此快速积累魂力,锤炼灵魂。”
千道流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小雪,你…你想说什么?!”
“而比比东,”千仞雪迎上祖父痛心的目光,冷静得令人心颤,“正是当世最强的堕落魂师,不是么?”
“你…”千道流老泪纵横,“那是你母亲!就算她…她再不堪,那也是…你怎么能……”
“母亲?”
千仞雪眸光清澈,内心毫无波澜,“爷爷,您真的认为,那个诅咒我是‘错误’的女人,配得上‘母亲’这个称呼吗?”
“我可不认识她。”她漠然道:“她只是刚好长得的像母亲而已。”
千道流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将她从这可怕的冷静中唤醒,手臂却无力地垂下。
千仞雪继续道:“爷爷,我刚刚完成了天使第六考。而第七考的内容是——”
“净化一位,魂力在九十六级以上的堕落魂师。”
千道流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宝座上。
原来…原来风逍那句“猎人”,竟是这个意思!
他要逼小雪,亲手完成这场“净化”!
“是阴谋!这一定是风逍的阴谋!他篡改了神考!他想要你……”千道流激动道。
“不重要了,爷爷。”千仞雪摇头,浅笑道:“重要的是,完成后续神考,获得与他抗衡的力量。”
她转过身,面向千道流,眼中燃烧着平静的火焰。
那是将一切怯懦都焚烧殆尽后,剩下的最纯粹的光。
“爷爷,您不是一直告诉我,如今的武魂殿,需要太阳,需要希望来驱散漫长黑夜留下的冰冷与绝望吗?”
“我愿意,”她笑容灿烂,“成为那道终结黑暗的光。”
“哪怕…这光的燃料,是我的灵魂。”
千道流怔怔地看着孙女,看着这张与儿子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面庞。
曾几何时,她还会在自己膝下撒娇玩闹;
会因为得不到母亲一个眼神而偷偷掉眼泪;
会在夜深人静时仰着小脸问“爷爷,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如今,那张脸上稚气全无,只剩下经霜淬火后的坚毅与平静。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手,抚上千仞雪的脸颊,喉头哽咽:“小雪…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神殿内,一老一少,相顾无言。
唯有无声的泪,与沉重如山的决意,在凋零的神殿中,静静弥漫。
最终的光,将以最残酷的方式点燃。
而狩猎恶龙的猎人,已握紧了命运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