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扼杀了意外,磨平了棱角,将鲜活的生命力,缓缓导入一条宽阔、平坦、却预设了唯一终点的河道。
百日观察,千仞雪心中的迷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沉淀为更深的困惑。
她看清了这架庞大社会机器的每一个齿轮如何咬合,也看清了那无形枷锁的每一道纹路。
直到某个黄昏,当夕阳再次为小镇披上金纱时。
千仞雪的目光没有追随着人流,而是转向身侧空无一人的石凳。
“你来了。”她轻声道。
光影扭曲,风逍从中款步而出,自然地坐在了她身旁。
他仍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玄衣,气息平和,仿佛只是劳作归来的邻人。
“怎么样?”风逍语气寻常,“这一百天,看够了吗?”
他们如两个透明的幻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感知之外。
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孩童在他们眼前嬉戏,无人察觉。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反问道:“这个世界,很美,很整齐,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但……它真实吗?”
“真实?”风逍挑眉,“你觉得,什么是真实?”
“混乱、饥饿、恐惧、弱肉强食是真实?秩序、饱足、安全、各司其职就不是真实?”
千仞雪目光倔强:“说到底,你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你的‘零件’,连喜怒哀乐,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魂师讨好凡人换取生存,凡人依靠‘好评’获得保障……这就是你许诺的‘美丽新世界’?”
“一个以信仰和恐惧为驱动的蜂巢?”
风逍没有否认。
他随手折下一小段柳枝嫩芽,在指尖轻轻捻动。
“你的理想很棒,雪殿下。”
“安居乐业,魂凡平等,没有压迫,充满光明。”他目光悠远,“但理想需要现实的土壤,需要……为理想买单的代价。”
“代价就是自由?是每个人按照自己意志生活的权利?”千仞雪转头看他,眼中跳动着火焰。
“你建造的,不过是‘亡灵的世界’。”
“一切都按你的意志运行,人们过上了你定义中的‘好日子’。”
“但他们还是活人吗?还是仅仅是你生产信仰的‘原材料’?”
风逍将那截嫩枝轻轻抛起,又接住。
“你看那里。”
他指向广场边缘,一个男孩不小心摔倒,膝盖流血,身旁母亲着急。
一位路过的魂师犹豫了一下,还是施展了治愈魂技,帮男孩治疗了伤势。
母亲连连道谢,魂师露出腼腆的笑意,摆摆手走了。
风逍平静地说:“看,善意仍在。互助仍在。”
“只是在我的体系里,这种善意会被记录,会得到‘粉丝值’的正向反馈。”
“这会让善意更容易被激发,更容易被看见,更容易形成风气。”
“而恶意,欺压,不公,会被惩罚,会扣除赖以生存的数值,这会让作恶的成本变得极高。”
“你用利益,量化甚至……亵渎了人性中本真的善!”千仞雪怒火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