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圣剑与冥王剑依旧相抵。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交锋，在互相侵蚀，互相理解。
千仞雪的嘴唇微颤，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风逍，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渊、映不出丝毫光亮的眼眸。
那里有执着，有非人的冷静，也有孤独。
“你的路……太冷了。”她轻声道。
就在这一刻，光剑的光芒失控地暴涨——千仞雪即将化光消散！
巨人左手猛地探出，竟无视那毁灭性的光热，一把抓住光剑的核心！
与此同时，他右手指尖在冥王剑柄上重重一点。
【死神四式·天之锁】
嗡——！
无数灰白色的锁链自冥王剑中爆射而出，逆着光流，强行刺入光芒中的千仞雪！
锁链疯狂缠绕、拉扯，要将那燃烧的神魂从“化光”的进程中硬生生拖拽出来！
“呃啊——！”千仞雪痛哼。
光剑剧烈震荡，光芒忽明忽暗。
巨人在接触那极致光热的瞬间，左臂便如蜡般融化、汽化，灼伤顺着肩膀向躯干蔓延，但他咬紧牙关，锁链丝毫不松！
“给我……回来！”风逍嘶吼。
噗！
光剑的光芒骤然熄灭，坍缩，重新显露出千仞雪残破的人形。
她金发枯槁，六翼残破，圣剑寸寸碎裂，坠于星空深处。
燃烧神位的过程被强行中断，她保住了自我，但神魂遭受重创，境界跌落，伤势极重。
而巨人也支撑不住，轰然破碎，显露出本体。
风逍的状态同样凄惨。
玄衣破碎不堪，上半身布满蛛网般的灼烧伤痕，深可见骨。
他看向千仞雪的目光，写满了震撼和敬意。
“值得吗？”他沙哑道：“就为了逼出我的‘真实’……将自己燃尽？”
“值得。”千仞雪微笑，“因为我现在……终于‘看到’你了，风逍。”
她的目光穿透他残破的外表。
“我看到了你的‘真实’……那是一片，好孤独、好冰冷的深海啊。”
“你算计一切，掌控一切……不是因为你享受权力，而是因为……你害怕。”
风逍身体一震。
“你害怕失去，害怕失控，害怕世间再如你幼时那般混乱，你却无能为力。”
“所以你建造了一个‘安全’的秩序牢笼，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关了进去。”
“你说世界需要制衡，需要光……其实，是你需要。”
“你需要一个人，能理解你的孤独，能看穿你的恐惧，能……走进那片深海，告诉你，你并不孤单。”
千仞雪的笑容温柔而悲伤：“风逍，承认吧。你为我做的一切……不只是算计，也不只是‘制衡’。”
“那是你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渴望。”
风逍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左臂。
深海之下的暗流，终于被最炽烈的阳光，照出了一角真实。
良久，他抬起头，露出疲惫的笑容。
“你说得对，千仞雪。”风逍坦然承认，“我害怕。我算计。我渴望……却又不敢相信。”
他松开右手的冥王剑，任由其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他踉跄着，向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来到快消散的千仞雪面前，伸出手，轻柔地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很冷，仿佛随时会散作光点。
“你的‘真实’，我看到了。”
千仞雪靠在他伤痕累累的怀中，抬起手，轻轻触碰他脸颊上焦黑的伤痕，“那么……你的答案呢？”
风逍握住她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焦黑的胸膛上。
那里，心脏仍有力地跳动着。
他低下头，笑道：“欢迎来到……我的深海。”
千仞雪失笑，牵动了伤口，带上“痛苦面具”。
风逍打趣道：“看看我们现在这样子，若是让底下那些将我们奉若神明的人瞧见，怕是要信仰崩塌了。”
“彼此彼此。”千仞雪扯了扯嘴角，“威风凛凛的海神大人……不，死神阁下，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我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