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风逍笑了笑,“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见。”
千仞雪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两人沉默地望向那个孕育了他们、也被他们深刻改变的地方。
远方,斗罗星静静旋转,蔚蓝的球体上白云缭绕,大陆的轮廓在星光下依稀可辨。
那片土地上的万家灯火,此刻看来,不过是黑暗中零散而微弱的光点。
“有时候,”
风逍忽然道:“像这样从上面看下去,会觉得……一切争执,一切谋划,甚至我们自己,都渺小得可笑。”
“我们的战斗,对这片星空而言,连一点涟漪都算不上。”
“又在说这种话了。”千仞雪轻声打断,“渺小,就不存在了吗?短暂,就没有意义了吗?”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的时间不过一瞬,可看见它的人,也许会记住一辈子。”
“我们做的事,对这片星空或许微不足道,但对生活在那个‘蓝点’上的人来说,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风逍侧目看她,丝讶然道:“我以为你会说些更……‘天使’的话。比如‘光明终将照亮一切’之类的。”
“有理想不等于愚蠢,风逍。”千仞雪回视他,“我经历过高峰,也跌落过谷底,亲手斩断过至亲,也被至亲‘背叛’过。”
“我见过人心的至暗,也……体会过不惜燃尽自己也要寻求答案的疯狂。”
她缓缓道:“我只是明白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无论是对抗虚无,对抗命运,还是对抗……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害怕的阴影。”
“努力地活,努力地照亮能照亮的地方,这就是意义。这,就是我的‘存在’。”
风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样啊……”良久,他才复杂道。
“很意外?”千仞雪问。
“有点。”风逍诚实地说,“我以为你看过我那些算计和布局,会觉得……失望,或者更加抗拒。”
“我是失望过,也抗拒过。”千仞雪看向斗罗星,“但我也看到了你藏在那些冰冷规则下的‘愿望’。”
“你不是为了权力本身,风逍。你和我一样,都只是……想改变一些东西。”
“我只是想让‘某些东西’,变得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风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人是环境的产物。”
“那我就改变环境,改写底层的规则。”
“让善行被鼓励、被奖赏成为‘氧气’,让作恶付出代价成为‘重力’,让知识流通、让上升通道可见成为‘阳光雨露’……”
“一套不需要圣人,只需要普通人遵循本能和利益驱动,就能让整体向好的系统。”
“哪怕这套系统本身,带着你的强制和算计?”千仞雪问。
“哪怕如此。”风逍承认,“因为旧的系统已经腐烂了,它只会制造出更多的悲剧,更多的‘千仞雪’和‘风逍’。”
“总得有人先打破它,哪怕手段并不光彩。而我的目标……”
他神色温和:“是希望有一天,哪怕没有我,没有所谓的神明在一旁盯着。”
“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无论是魂师还是平民——也能坐在一起,像朋友那样,互相信赖,互相扶持。”
“力量不再意味着特权,而意味着责任;弱小不再意味着被践踏,而意味着被保护。”
“我期待着……那样一天的到来。”
“哪怕那很遥远,甚至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千仞雪问。
“嗯。”风逍点头,“哪怕我看不到。”
行空中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风逍。”千仞雪忽然唤他。
“嗯?”
“你刚才那句话,很像一个理想主义者会说的。”
风逍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咳了两声:“咳……或许吧。”
“看来我这泥腿子心里,也藏着点不切实际的火星。”
“那就别让它灭了。”千仞雪轻声道。
风逍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着他,紫眸在星辉下清澈而坚定。
“好。”他说。
两人再次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的黑暗亘古不变,星光永无止息。
“路还很长。”风逍目光悠远。
“嗯。”千仞雪轻轻点头,浅浅一笑。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她侧首,看向身旁这个伤痕累累却又无比真实的男人,柔声道:“我会一直看着你。”
星尘在他们周身缓缓飘散,为这场始于算计、历经死斗、终于彼此和解的漫长故事,温柔地落下了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