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群里都一一向陈青做了汇报。
陈青都一一做了记录之后,开始书写上报材料。
凌晨三点二十分,陈青完成了第一份密报的起草。
不是正式文件,是情况简报,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事实:坤泰集团实际控制人吴天佑,涉嫌勾结境外资本,利用虚假信息操纵舆论,意图做空中国稀土产业,干扰国家级战略项目推进。附初步证据线索三条。
收件人三个:严巡、马雄、省纪委周正良副书记。加密级别:绝密。
点击发送时,陈青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这一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冬日的黎明来得晚,东方的天际线还是一片沉沉的灰。
他站起身,走到婴儿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推开门,陈曦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边,像在宣誓。
陈青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
早晨七点,县委大院。
陈青的车刚停稳,邓明和欧阳薇就迎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显然一夜没睡好。
“陈书记,”邓明压低声音,“昨晚县委办值班室接到三个匿名电话,都是说……说您滥用职权打击民营企业,要联名上访。”
“电话来源查了么?”
“两个是网络虚拟号,一个是公用电话亭。”欧阳薇递上一份记录,“我们调了监控,公用电话亭那个,打电话的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陈青接过记录扫了一眼,语气平淡:“预料之中。吴天佑不会坐以待毙。”
走进办公楼,大厅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几个早到的科员看见他,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陈青停下脚步,转向他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一个年轻科员鼓起勇气:“陈书记,外面……有些传言。”
“传什么?”
“说坤泰集团是被人陷害的,说县里要搞民营经济清洗,还说……”他吞了吞口水,“还说您收了盛天集团的好处,所以专门针对坤泰。”
邓明脸色一变,正要呵斥,被陈青抬手制止。
“还有吗?”陈青问得很平静。
“暂时……就这些。”
陈青点点头,环视大厅里渐渐聚拢的人:“传言嘛,总是有的。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在金淇县工作,亲眼看到的坤泰是什么样子?他们那些未达标的排污口,你们见过吗?他们拖欠的工人工资,你们处理过吗?他们低价圈占的土地,你们走访过吗?”
没人说话。
“如果没见过、没处理过、没走访过,”陈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就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要自己去看、去问、去核实。金淇县的干部,什么时候成了听风就是雨的?”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了,今天下午三点,纪委要开新闻发布会,通报坤泰集团涉嫌违法问题的初步调查结果。有兴趣的,可以看看直播。”
会议室在二楼,门关着。
推门进去,赵建国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眼里布满血丝。
“赵书记,来这么早?”陈青在他对面坐下。
赵建国掐灭手里的烟,苦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北部新区那十七家企业的名单。”
“压力很大?”
“不是压力,是羞愧。”赵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青面前,“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淇县近十年所有与坤泰有关联的土地出让、项目审批、环保验收记录。三百二十七项,其中程序存在瑕疵的八十九项,明显违规的三十一项。”
陈青翻开文件。纸张很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
“这些……以前没人查过?”
“查过,但总有人说情,说‘历史遗留问题’‘要顾全大局’。”赵建国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我也不干净。当年周大康主政的时候,有些文件,我明明知道有问题,还是签了字。为什么?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个人清高没用,得先活下去,才能做事。”
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像一层薄纱。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赵建国看着陈青,“有些线,一旦退了第一步,后面就守不住了。坤泰能坐大,不是他们多厉害,是我们这些人,一点一点让出来的阵地。”
陈青合上文件,郑重地说:“赵书记,这份材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愿意把它拿出来。”
“拿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