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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关中兵变(2 / 2)

刘捍这才如梦初醒,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把他绑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將刘捍五花大绑。

他拼命挣扎,嘶声力竭地哭喊:“我不服!我是大梁忠臣!我要见陛下!朱温陛下!”

“见陛下下辈子吧!”

横肉牙將拔出短刀,在刘捍脸上拍了拍。

“你剋扣的军餉、害过的人命,今天都该清算了!”

当夜,刘捍被塞进一辆破马车,连夜送往凤翔。

这座他苦心经营的佑国军府,一夜易主。

风雪中,那封未写完的奏摺静静躺在雪地中,被漫天大雪渐渐覆盖。

岐王李茂贞接到刘捍的人头,大喜过望,立刻出兵配合刘知俊,打著“诛暴梁、復唐室”的旗號,迅速接管了长安城。

短短数日,关中变色,天下震动。

……

同州城下,寒风凛冽。

风,是关中平原冬日里唯一的主宰。

它像一头无形的野兽,从西面的群山之间咆哮而出,捲起漫天黄沙,狠狠地抽打在潼关那饱经风霜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的嘆息。

梁军大阵前列,一个名叫王三的普通士卒,正竭力將身体缩在简陋的木盾后面,试图抵挡这刺骨的寒风。

风无孔不入,轻易地穿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皮甲,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气。

他来自汴州乡下,家里的三亩薄田还等著他开春回去耕种。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热饭了。

他不敢抬头看对面那座如同巨兽般吞噬生命的雄关,只能死死盯著自己那双冻得发紫、满是裂口的手。

军中早已传遍了,那个曾经像神一样的大將刘知俊反了。

为什么反没人敢大声说,但私底下,那些军中的老卒们都在窃窃私语。

王重师將军被灭了族……

下一个会是谁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王三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为这样一个皇帝卖命,心里头髮虚。

就在这时,军阵中分开一条道路。

当朝重臣敬翔,手持代表著皇帝威仪的节杖,孤身一人,骑著一匹瘦马,缓缓向前。

王三偷偷抬眼看去,只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那身华贵的官袍在狂风中被吹得鼓盪不休,显得格外单薄。

敬翔的心,比这关外的寒风还要冷。

坐下的马每向前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分。

他手里紧紧攥著的圣旨,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想起了多年前,也是在一次大胜之后,他与刘知俊在营帐中对饮。

那时的刘知俊,豪爽、忠诚,喝醉了会拍著胸脯说,愿为大梁肝脑涂地。

可如今,物是人非。

敬翔知道,朱温派他来,不是真的想招降,而是需要一个“仁至义尽”的姿態,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屠戮功臣的藉口。

他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为一场註定的杀戮拉开序幕。

终於,他来到了潼关城下。

他抬头,望著城楼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在风中不至於太过颤抖。

“刘將军!陛下有旨,念你往日功勋,不忍加诛。只要將军迷途知返,缴械归降,陛下可既往不咎,仍封你为王!保你全家富贵!”

城楼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如同鬼哭狼嚎,穿过箭垛时发出尖锐的哨音。

许久,刘知俊的声音才缓缓传来,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你信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敬翔的心上。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吗

他自己都不信。

见敬翔沉默,刘知俊忽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笑,那笑声在风中传出很远,听得人毛骨悚然:“王重师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收復鄜、坊二州,未曾有负於陛下,却因谗言而遭族灭!”

刘知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他每说一个名字,都像是在控诉一段血淋淋的歷史:“李遇只有微功,亦被陛下猜忌,无罪而被赐死於洛阳!”

“氏叔琮、朱友裕……这些为大梁流过血、拼过命的兄弟,哪一个有好下场!哪一个不是死於陛下的猜忌之下!”

他歷数著一个个被朱温杀害的功臣,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朱温的脸上,也抽在每一个为大梁卖命的將士心上。

王三听到这些名字,浑身一颤。

这些可都是军中传说中的英雄啊!

原来,他们都是这么死的……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敬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他想起了那些同僚临死前的惨状,心中一阵绞痛。

刘知俊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那把跟隨他征战了半生的百炼钢刀,在阴沉的天空下闪过一道寒光:“鐺!”

他一刀狠狠地砍在城墙的青砖之上,火星四溅:“陛下视功臣如猪狗,想杀便杀!今日是我刘知俊,明日便是你敬翔!后日,便是那杨师厚大帅!”

他指著城下的敬翔,声音如雷,悲愤地吼出了那句震动天下、足以载入史册的话:“臣非背德,但畏死耳!!”

一句话,道尽了乱世武人的悲哀与绝望。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肆虐的狂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十万梁军將士,鸦雀无声。

他们看著城楼上那个悲壮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敬翔沉默了。

他看著城楼上那个决绝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悲哀。

他知道,刘知俊说的是对的。

这个帝国,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

他缓缓地拨转马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梁军大营走去。

那根象徵著皇权的节杖,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无比讽刺,仿佛一根隨时会打在自己身上的刑杖。

他的背影,在风沙中,显得那么苍老,那么孤独。

大阵前列,王三没有去看那落寞离去的朝廷大员,也没有再看城楼上那个如同雕塑般的叛將。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冻得发紫、紧紧握著长矛的手。

进攻的命令隨时可能下达,他隨时可能要用这双手,去攀爬那座冰冷的城墙,去和那些同样说著中原话的同胞廝杀。

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我……不想死。”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同袍,发现对方的眼中,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惧与茫然。

……

江南喜乐,关中兵变。

这天下的棋局,隨著刘靖在南方的一步权谋联姻,和刘知俊在北方的一声悲愤怒吼,彻底变得扑朔迷离。

乱世的烽火,正从南北两端燃起,即將席捲整个中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