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巡天幽使(1 / 2)

第193章 巡天幽使

农家乐的院落內,气氛变得异常凝重,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原本悦耳的潺潺溪流声,也转变成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小师弟有些胆怯的说道:“有这么夸张吗就————就因为几个梦,两副卦象”

邱老道没有回答,像是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此刻那片看似平静蔚蓝的天空。

太平镇的上空,原本应该聚散无常的洁白云朵,呈鏤空的方式圈圈扩散,由小至大;形成一圈接著一圈,由內到外,层层嵌套的白色圆环。

这时候,一大群麻雀从上空飞掠而过,数量不多不少,然而不同於以往杂乱无章的飞行方式。

眼前的鸟群盘旋著聚在一起,以一种极其规整的姿態,组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移动的巨大圆环。

这个由活生生的鸟儿构成的圆环,在空中缓缓转动————与天上那些静止的,层层鏤空的云环遥相呼应。

“这是————!”

邱均道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回视线,死死盯住石桌上那杯喝剩的茶水。

他一把抓起茶杯,手腕发力,用力摇晃。

杯底残存的茶汤剧烈动盪。

“”

但诡异的是,那激盪的水波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隨著荡漾,形成了一圈套一圈的同心圆纹路。

“完了!”

这一瞬间,老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维持不住站姿,一屁股坐回了石凳上:“畸变污染————这分明是畸变污染————”

对於眾道人来说,畸变这个字眼,无疑具备著特殊意义。

经邱均道人的口说出来,更是几乎形成一道道惊雷,劈在他们的天灵盖上,炸的脑子嗡嗡作响0

王立脸色煞白,另外三位师弟更是浑身一僵。

四师弟的喉咙像是被扼住,声音乾涩发颤:“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的是怪异”

“————“

邱均道人喉结颤动,极其吃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格外低沉:“我们的噩梦,以及太平镇此时显出的异状,恐怕正是畸变体带来的污染跡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稳,却依旧带著无法抑制的微颤:“诸位师弟有所不知,畸变级以上的怪异,与畸变级以下的怪异存在天壤之別,几乎是两个不同概念。”

“凶煞级以上的怪异,拥有污染世界的能力!甚至能在侵蚀范围內,覆盖世界的基本规则。”

“就算是我们,长期处於污染之中,身体也会產生不可名状的畸变。它甚至不需要主动施加诅咒,仅仅是在这片区域復甦,就会像墨汁入水般,潜移默化地改变一切。天上的云,飞行的鸟,甚至我们杯中的茶水————都应证了畸变的存在。”

王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用双手撑住桌面,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也就是说,靖海市的太平镇,有一只畸变级的怪异正在復甦”

三师兄猛地抬头:“那岂不是死定了”

“局势艰难。”邱均道人闭上眼睛,语气依旧沉重:“只不过————我认为它还不是真正的畸变体。”

“不管是天空的云,还是杯中的水,乃至於我们的梦————其实污染的並不严重,毕竟你我甚至还能发现污染的存在!倘若是真正的畸变体復甦,处於復甦核心圈的我们,怕是难以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老道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换而言之,如果及时处理的话,我们还有机会!”

四师弟声音带著希望:“真有吗”

“机会渺茫,但確实存在。”邱均老道神色凝重:“立刻通知当地负责人,我们必须集结一切能集结的力量,共同应付这场灾难。”

太平镇东边,桃乡和橙乡搭界的地方,有著一大片没人管的恶地。

地里杂草疯长,新冒头的绿意,勉强从去年腐烂发黑的枯草堆里钻出来;整片地看起来像是块正在溃烂的皮肉,散发著一股腐败糜烂的气息。

在荒地中间,那条被车軲轆和脚印碾得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十几个乡民正费力地推著几辆独轮车,往大路的方向挪。

车上装的儘是一些香烛纸钱,酒茶果盘之类的东西。

都是他们祭拜先祖时,上献的供品。

每辆车的四角,还绑著竹竿,挑起了祭祀用的白幡。

那些白幡此刻没什么精神地垂著,只在风过时,才懒懒地晃动一下。

这片地界虽然荒废多年,倒也不是从来如此。

至少在这些乡民的先祖入土为安那会儿,还曾被称作是块风水宝地,当年有资格葬在此处的,——

在乡里都算是颇有家资的大人物。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那些昔日大户的后代,不知怎的,竟无一例外全都成了破落户。

不过即便如此,对於极其看重宗族传承,以及祖先祭祀的乡民而言;每年一次的扫墓上坟,仍是雷打不动的大事。

“真是太累了!”

人群中最年轻的小胡忍不住抱怨起来:“每年大老远跑过来上供也就算了,偏偏连车都开不进去,八九里路走过来,腿都要断了!偏偏咱又没钱迁坟————真是衰的极点。”

“別叫了。”

胡父从对方手里接过小推车,继续往向面推:“一年也就这一回,又不是天天来————”

“这就叫没苦硬吃!”

小胡抹了把汗,嘴里还在嘟囔:“大老远跑过来也就算了,为啥非得赶一大早等中午天暖和点儿再来不行吗”

“少说两句!”

胡父吼了一句,正要接著训他。

一抬头,却看见远远的土路那头,一个人影正孤零零地从荒野尽头走过来。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看看!人家比咱们来得还早,咱们才到,人家都已经往回走了!你还有啥可说的”

小胡让的闭上嘴巴,眾人继续前进。

那人渐行渐近,只见对方穿了一身如古代兵卒那般的甲冑,內衬褪了色的红袄。

头顶戴著乌纱帽,头却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硬邦邦的下巴。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面三角令旗,旗面漆黑,却一丝污渍也无,在这满是尘土的荒野里乾净得反常。

儘管晨风正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摇摆,对方手中那面旗帜却纹丝不动。

小胡紧盯著那道缓缓走近的人影。

那人走得极慢,太慢了。

不像是寻常赶路,倒像是在水下行走,每一步都带著凝滯的重量。

他的脚抬得很高,落得很沉,仿佛整片荒野都是看不见的泥沼,正死死拖拽著他的双腿。

可就在小胡眨眼的瞬间,那身影毫无徵兆地向前逼近了一大截。

没有加速的过程,就像电影里被抽掉了一帧画面;方才还在几十米外拖著步子,下一刻已赫然逼近十米之內。

此时此刻,执旗者的人影依旧缓慢,可每一步落下,与他们的距离就诡异地缩短丈余。

风更冷了。

小胡感到喉咙发紧,死死盯著那双沉重的旧战靴。

每当那只靴子落下,落脚处的地面,產生会產生一圈清晰的扭曲。

仿佛地面隨著他的行进,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光芒退缩了,阳光隨著那个身影步步前进,逐渐稀释。

以至於,整个世界变得愈来愈阴暗,像油灯將尽时那般,光亮被一点点从空气中抽走。

阴影从执旗者的脚下蔓延开来,蚕食著所剩无几的晨光。

道路两侧,无论是荒草还是枯枝败叶,此刻都被阴风压得伏倒在地,抬不起头。

那身影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行,不多时,从几户人家的车队中走过,朝著路的另一头远去。

这时候,独轮车队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车队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耄老者————此刻都死气沉沉的蜷缩在地上,沦为一具具形容枯槁,老朽到了极点的乾瘪尸体。

——

荒野恢復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