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风颳过枯草的呜咽。
支——啦!
就在这时,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轿车,猛地剎停在不远处的土路入口。
车轮在坑洼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下一刻,车门被猛地推开。
邱均道人率先跨出,他甚至没完全站稳,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那个手持令旗,迎面而来的身影。
王立跟著从另一侧下车,他的动作更快,几乎是窜出来的。
剩余道人紧隨其后。
仿佛復刻了胡家经歷的那一幕。
隨著对面的身影愈来愈近,光线逐渐暗沉。
道人们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难看得嚇人。
“师兄————”
王立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邱均道人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前方那个模糊的背影吸引。
邱均道人死死盯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將对方身上所有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右手下意识地抬至胸前,五指微微蜷曲,做出了一个类似掐算又似戒备的动作。
下一刻,老道瞳孔骤缩,右手疾抬,指诀变幻如电,口中暴喝:“敕!”
一道暗红色的电光自他指尖迸发,撕裂昏沉空气。
正是酆都阴雷。
那雷光带著脓血般的妖异光芒,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直劈向那持旗的身影。
几乎同时,王立也咬牙出手,另一道稍细的暗红雷弧从侧翼袭去,封堵其走位。
两道足以粉碎怪异的阴雷,瞬息间便击中了目標。
没有巨响。
没有爆裂。
雷光触及那身影的剎那,就像水滴渗入乾涸的沙地,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身影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滯,依旧保持著那种固定的沉重节奏,一步步逼近。
乌纱帽下的阴影,似乎掠过在场每一个活人。
邱均道人跟蹌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他修习嚇都雷法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情形。
“雷法无效!”王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就是畸变体吗”
“不知道。”老道摇摇头。
持旗的身影越来越近。
其每接近一步,眾道人的头髮,就会多出几簇白髮。
作为经验最为丰富,以及道行最深的师兄,邱均道人立刻察觉到;隨著对方的接近,自己的寿命正在遭受削减。
妈了个x!
直接削减寿命的诅咒!
而且雷法还挡不住————既然如此,只能周旋了,周旋到支援抵达!
邱老道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王立,嘶吼著:“上车!”
两人几乎是跌撞著扑回车內,师弟们更是连滚带爬。
王立扑在驾驶座上,手指颤抖地插进钥匙,猛地拧动。
引擎发出一阵激昂咆哮,车身剧烈抖动起来。
“走!快走!”
邱老道盯著前方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变了调。
王立一脚將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泥地上疯狂空转,溅起大片泥浆,车子猛地向后一躥。
慌乱中,他竟掛错了挡位。
“祖师爷在上!”
王立手忙脚乱地换挡,再踩油门,车子这才像受惊的野兽般,沿著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扬起的尘土暂时遮蔽了后方视野。
“甩掉了”
王立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后视镜。
邱均道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僵硬地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望向他们前方。
就在正前方,那个手持漆黑令旗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迎面而来。
“不对————”
王立也看到了那个身影,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在土路上划出凌乱的弧线,朝著北方衝出去。
车速表指针在不断攀升,发动机轰鸣著。
道路两旁的枯木模糊成片。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
就在车头正前方的百米开外,那个穿著褪色红袄,头顶乌纱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土路中央。
依旧是那个步调,一步一顿,仿佛他们刚才所有的狂奔,所有的转向,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比鬼域更为高级。”
王立努力保持冷静,脚下不自觉鬆了油门,车速慢了下来。
“不能停!”
邱均厉声喝道,眼中却是一片绝望的死灰:“继续开!换方向!”
车子再次调头,这次是向东,朝著一片更为荒僻,连小路都几乎看不清的野地扎去。
底盘被乱石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次,他们逃离的时间更短。
不到两分钟,甚至没能完全衝出这片恶地的范围。
那个身影,便从东面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不急不慢的迎面走来。
王立终於崩溃了,一脚狠狠踩死剎车。
车身在惯性下猛地一顿,熄火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引擎盖下偶尔传来的“咔噠”声,以及眾道人粗重紊乱的喘息。
靠著挡风玻璃处的后视镜,所有人都能看到,彼此至少苍老了十岁以上。
最为年长的邱老道,更是垂垂老矣,连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都没有察觉到。
此时此刻,他们彻底绝望了。
攻击不起作用。
逃跑也没意义。
无论朝向哪个方位,最终,那个身影都会出现在正前方。
而且那东西只要不断的前进,就会直接削减他们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