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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刚上任就来了两个大活(1 / 2)

第153章 刚上任就来了两个大活

凌晨,天上星星闪烁著冰冷的光。

寒风凛冽,扫过空旷的街道。

许克生已经结束了晨练。

厨房点著灯,董桂花做好了早饭。

清扬还在西院练武,之前和她学养生功法的周三娘,现在不见了踪影。

寒风送来沉闷的鼓声。

五更三点,宵禁结束了。

董桂花送来了早饭。

许克生问道:“三娘还在睡吧”

董桂花掩嘴笑了:“自从家里砌了火炕,三娘清晨就不想起床了。”

许克生笑著摇摇头,“等我走了,你也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吃了早饭,许克生换了官服。

已经任命三天了,昨天已经和王县令做了交接,见了衙门各房的吏员。

今天正式去当值。

院外渐渐有了人声。

许克生整理一下官服,抬脚向外走:“去衙门了。”

董桂花將他送出大门,低声问道:“二郎,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许克生摇摇头:“晚饭都不一定呢。”

董桂花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

见许克生要走,董桂花低声问道:“送礼的怎么办”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三叔会过来,你一定叮嘱他,无论谁送的礼都全部退回去!”

许克生担任上元县令的消息不脛而走,来贺喜的客人络绎不绝。

同窗陆续都来,中举的、未中的都来送了一份礼。

谢十二、汤瑾也都送了贺礼。

甚至左一百户所的方百户也代表百户所送了一份礼。

除了同窗本人写的字画、戴院判送的一株药草、卫博士送的贺礼、方百户送的礼物中的两只鸡,其他礼物许克生全部没有收。

他可不想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何况这么多天过去了才来送礼的,肯定是陌生人、关係疏远的人居多。

东方隱隱有了一丝光亮。

许克生顶著刺骨的风,逆著出城的人群一路向北,走到昇平桥西,已经看到了夜色中的县衙。

想起去年来这几参加生员试,当时心里忐忑不安。

当时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当年的杜县令早已经被雨打风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守门的衙役叉手施礼:“小人拜见县尊!”

许克生微微頷首,抬脚走了进去。

穿过仪门,看著昔日考试的院子,心中唏嘘不已。

考试仿佛是昨天,自己的衣服却已经换了。

迎面是“公生明”石碑。

正面刻著十六字官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上次看是欣赏、是期盼,这次看已经是悚然心惊了。

一个红脸胖子球一般滚了过来,拱手施礼:“下官上元县主簿庞以仙拜见县尊!”

许克生拱手还礼:“庞主簿!准备点卯吧。”

庞主簿拱手领命,下去了。

上元县的县丞现在空缺,许克生之下就是他了。

隨著许克生坐上大堂,主簿、典史及各房胥吏、三班衙役全部到齐,按序站立。

许克生看向右手边:“庞主簿,以后都由你来唱名。”

庞主簿拿出花名册,一个一个点起名。

点卯结束,全员到齐,没有缺席或迟到。

许克生第一天上班,暂时没有工作要给他们安排,於是询问了今天各房自己的安排。

询问结束,许克生挥手让他们退下。

庞主簿送来了紧急的公文,只有一份公文,是协查的文书,有悍匪逃窜,极有可能路过上元县的辖区。

许克生叫来刑房的书吏,叮嘱他传达下去。

许克生之后就是等著升堂,上午审理案件。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许克生找刑房要来了没有审理的卷宗,还有被之前的两位县令搁置的案子。

县令的职责无非是“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但是这些都太慢了,需要日积月累的功夫。

许克生决定从案子著手。

纠正一个冤案、错案,对当地的风气的影响会立竿见影,也是正向的。

外面天光放亮,京城彻底甦醒了。

许克生的面前堆积著厚厚一摞的文书,没想到前两任丟下如此多未处理的案件。

许克生一件一件快速翻阅。

很快他就明白了,有些案子搁置起来是有一定原因的。

有些是棘手的案件,因为缺乏证据被搁置了;

有些是无头案,无从查起,也被迫搁置了。

外面传来衙役鸣锣的声音,衙门在放告,允许有冤情的百姓击鼓鸣冤或递交状纸。

终於,一个案卷引起了许克生的注意。

苦主竟然是百里庆,状告燕王府侍卫张铁柱,杀害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许克生的脑海中浮现了“乞丐”的身影,眼神清亮锐利,身手矫健,邋里邋遢,浑身酸臭。

许克生心中的疑惑终於解开了,为何“乞丐”百里庆和燕王府的侍卫纠缠不清。

原来其中有血海深仇。

许克生仔细阅读案卷。

案子发生在去年年初,凶案现场在北平府。

张铁柱凯覦百里庆妻子的美色,企图勾引,却被女人严词拒绝。

几次没有得逞后,女人还扬言要告诉百里庆。

张铁柱恼羞成怒掐死了女人,同时还杀害了百里庆两岁的儿子。

案情並不复杂,当时还有一个邻居的老人是目击证人。

但是因为张铁柱是藩王府的侍卫,地方官府没有惩治的权限。

张铁柱被王府拘押后承认罪行,北平府按律上报,等候洪武帝的意见。

最后朝廷没有委派专员过去,而是指派北平府审理此案。

但是此时距离案发,足足过去了五个月。

在北平府的公堂上,张铁柱翻供了。

目击证人也改了口供。

最后审理的结果,反而成了百里庆的妻子企图勾引张铁柱,事情失败后自杀,並掐死儿子。

百里庆的妻子从受害人变成了一名凶手。

张铁柱被释放,只是从试百户贬成了最低等级的力士,今年又升迁为了总旗。

这次燕王返京,张铁柱隨行。

百里庆尾隨而至,来上元县告状。

许克生掩卷沉思。

他想起了那天遇到的张铁柱,眼神阴冷,如毒蛇一般。

如果百里庆说的是真的,那张铁柱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十之八九是在燕王府有一定实权的人。

外面天光大亮,庞主薄进来请示道:“县尊,该升堂了。”

许克生微微頷首:“稍等片刻,本官写一份奏请就去。”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藩王府的侍卫杀人,地方官只能呈请皇帝,由陛下指定某个衙门、某个人来处置,一般会指定刑部办理。

许克生铺开题本,提笔写道:“应天府上元县县令许克生,为燕王府侍卫杀人妻子案,恳请朝廷差官彻查,以正法纪、护王府声威事。————”

“臣谨具状上闻,伏候圣裁————”

许克生笔走龙蛇,很快將题本写好。

然后將题本和卷宗一起装袋,封口后用了官印,之后递给庞主簿:“立刻派人送去通政司。”

看著庞主薄匆忙出去,许克生缓缓起身,整理了坐皱的官服。

该去升堂审案了。

上午当堂审理了三个案子,一起打架斗殴,一起邻里纠纷,一起农田的爭端。

前两个案子都很简单。

打架斗殴的挑事者是城里的无赖,讹诈不成,恼羞成怒打人。

件作验的伤,只是皮肉伤。

邻里纠纷,是一家翻盖房子占了之前两家共用的胡同。

许克生很快就审理结案,將打人的无赖打了板子,勒令其赔偿了医药费。

对於邻里占据公共用地的,勒令三日內退出。

但是,第三个案子出现了问题。

王老汉状告曹財主占据了他两垄地。

衙役已经將曹財主传唤过来。

曹財主虽然跪在堂下,但是神情倨傲。

王老汉嘴有些笨拙,说不出理由,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那是小老儿的地,你不能这么霸占了!”

两人各据一词,爭执不下。

因为只有两垄地,案子比较小,官司竟然从杜县令打到王县令,又打到现在。

许克生沉吟片刻,吩咐道:“咱们去现场看,现在就去。”

案值很小,也没有疑难问题,与其听他们爭论不休,不如去现场丈量。

曹財主有些不自在,提议道:“区区小事,不劳烦县尊老爷亲自辛劳一趟,小的回去再和王老汉好好丈量一次就是了。”

但是许克生没有同意。

没有官府撑腰,丈量再多次也是王老汉吃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官这次亲自带人丈量,今天就將问题彻底解决了。”

许克生没有带县令的仪仗,只带著户房和刑房的十几个胥吏。

许克生暂时还没有买马,骑著驴走在前面,其他人租了牛车。

曹財主是坐牛车来的,他的车上也塞了王老汉和几个胥吏。

王老汉和曹財主有爭议的土地离京城很远,在钟山的东南麓。

眾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脸冻麻了才到了地头。

许克生察觉,这里已经接近东郊马场了。

曹財主大声道:“县尊,眼看正午了,去寒舍用一点便饭吧小的看各位官差也是又累又饿的,脸都冻红了。”

许克生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户房的司吏:“开始丈量!”

户房的人行动起来,先是丈量了土地,然后跟著县里备案的田亩数量、方位作对比。

不到半个时辰,测量结果出来了。

曹財主占据了王老汉两分三厘的土地。

许克生当场让他退还,並赔偿王老汉这三年的损失。

曹財主有些不情愿,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新上任的县令明显不买帐,只好同意退还土地。

户房的胥吏砸了几个界桩,重新標明了两家的地界。

因为小案子却耽搁这么久,牵连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许克生命令跟来的衙役,打曹財主十五板子,罚金三百文。

曹財主听到要挨打,当即一挺胸脯,不忿地大叫:“县尊老爷,小的是宣寧侯的族人。”

之前两任县令对他都很客气,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许克生压根没有理会,反而大声呵斥:“去衣受刑!”

曹財主还不知道,许克生最厌恶他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

衙役如狼似虎,上前就將曹財主按在田埂上。

曹財主猛烈地挣扎,“县尊老爷,给小人留个体面吧!”

许克生背著手,欣赏著碧蓝的天空。

曹府的家丁企图上前阻拦,但是被衙役们亮出的刀子嚇住了。

有许克生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著,衙役们也不敢放水,拔开曹財主的衣服,放开手一顿猛打。

曹財主被打的鬼哭狼嚎,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再也没有上午的趾高气昂。

一顿板子过后,许克生、王老汉都出了一口恶气。

看著曹財主痛苦地呻吟,许克生呵斥道:“以后老老实实种你自家的地,敢再占邻居的便宜,本官一定严惩不怠!”

曹財主彻底被打服帖了,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小人谨记县尊老爷的命令。”

许克生看他服软了,这才允许他的奴僕將他抬回家救治。

王老汉上前跪谢,老泪滚滚而下:“青天大老爷!小民感激不尽!————”

折磨了他三年多的案子,终於迎来了光明。

衙役急忙上前將他搀扶起来。

看著衣衫槛褸,黑瘦苍老的王老汉,许克生客气道:“老汉今年高寿”

“县尊老爷,小人今年四十有二。”

才四十二岁!

看上去像六十,头髮几乎都全白了!

许克生忍不住问道:“你家自己有地,日子怎么过的如此辛苦”

王老汉嘆了一口气,“县尊老爷,小人以前地多,五十亩中田,日子还过得。后来————地没有了。”

王老汉唉声嘆气。

“地怎么没了”许克生追著问道。

王老汉指著东边,满脸苦涩地说道:“县尊老爷,有一年马场扩地,圈了小人三十多亩地去。”

“小人只剩下十二亩了,家里人口多,日子就不行了。”

许克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勾起了他的回忆。

当初自己和卫博士被人敲诈,就是前面的庄子。

没想到竟然是太僕寺的地,怪不得当时的太僕寺的王博士在。

许克生疑惑道:“那也不是牧场,不是种了庄稼了吗”

“县尊老爷,他们说种的庄稼就是马饲料。”

“哦,他们这么说的”许克生看著隨风起伏的麦苗,心中若有所思。

“是啊,县尊老爷,但是村民都说他们是收租子的。”

“他们这一片占了多少地”

“小人知道的,大概两千多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