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月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不再刻意控制杂念,而是任由其生灭,只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剑与呼吸之间。枯枝再次扬起,没有了之前的刻意沉稳,也没有了急切的灵动,剑势平平,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韵律刺向终虚子。
终虚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一剑看似寻常,却蕴含着“定”的真意,不疾不徐,恰到好处。他不再硬接,而是身形微动,如风中柳絮般轻轻避开,同时指尖在枯枝上一弹。
“叮”的一声轻响,云端月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枯枝微微一颤,剑势却未乱,顺势手腕一转,枯枝如同活过来一般,绕过终虚子的指尖,继续向前刺去。
“这便是‘动静合一之定’。”终虚子笑道,身形再闪,已退到数丈之外,“你看,当你的心真正定下来时,外界的干扰便如浮云过眼,你的剑,自然能找到最恰当的轨迹。这‘定’字的精髓,不在静坐,而在日用行常,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应对之中。”
云端月握着枯枝,呆立当场,方才那一瞬间,她仿佛触摸到了某种玄妙的境界,心中的那层窗户纸,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捅破。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枯枝,又望向师父,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明悟:“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好像懂了。”
地狱监察室内,一个‘以毒制毒’的度化方案初见雏形,凡尘景正对着摊开的恶鬼资料凝神思索。一旁的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百媚、接生婆老妪等恶鬼的罪孽详情,旁边还散落着几张他手绘的图谱,标注着不同恶鬼的魂体状况。
颜笑端来一杯冥泉泡的安神茶,轻声道:“凡师兄,这‘以毒制毒’的法子还是用在幻境中吗?”
“书生恶鬼可以通过幻境度化,其他的我想想……”
凡尘景考虑过用在幻境中,只是这些恶鬼都精通下毒与法术,若是在幻境中突然下毒,岂不是所有的鬼都会遭殃。幻境本身就是法器控制辅以灵力幻化而成,介入的其他法术会破坏幻境中场景的设定。
“笑笑,不如这样,先由狱卒为其戴上特制的分魂锁,这锁上刻有‘分魂’符文,能将恶鬼的魂体暂时分割出一缕,再投入独立的分魂仓中。这样一来,我们便可让分魂进入针对其罪孽定制的场景中。如此一来,即便某只恶鬼要施展毒术或法术,也只会影响其自身魂体,不会波及其他恶鬼。”
“可这样,如何来度化呢?分魂仓中只能用事实场景,也就是只能去截取恶鬼生前的记忆片段,不加入虚拟场景的引导,这些恶鬼又怎会真心忏悔?就像那接生婆老妪,若只是让她重温接生时下毒的场景,以她那扭曲的心态,恐怕只会觉得得意,而非愧疚。”
颜笑秀眉微蹙,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标注着老妪魂体状况的图谱,指着其中一处黯淡的魂光标记说道:“你看,她的魂体核心区域几乎完全被怨气和毒气包裹,仅存的一丝本源魂力也微弱不堪。单纯的记忆重现,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再经历一次‘胜利’,根本无法触及她的魂核,更别提让她悔悟了。”
凡尘景闻言,伸手接过那张图谱,指尖在老妪魂体的黯淡区域轻轻摩挲着,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分魂仓虽能隔离影响,但缺乏引导的‘虚拟场景’,对这些积怨已深的恶鬼而言,效果甚微,甚至可能产生反作用。”
他放下图谱,目光扫过桌上百媚的资料,“比如百媚,她是巫医不见擅长医术,还擅长魅惑之术,又轻浮放浪,若只是让她看自己生前如何勾三搭四,如何用活人试毒,她怕是只会嗤之以鼻。但若……”凡尘景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笑,我们直接进入他们的记忆去引导,就不需要用虚拟场景了。”
“我们要进入每个恶鬼的记忆里去引导?师兄,刚才几间狱房里少说也有上百个恶鬼,且不说耗费灵力,单是时间上也不允许。”
凡尘景笑了笑,“傻丫头,我们也是鬼魂,同样可以分魂,”“你的意思是,把我们自己分成数缕分魂,各自进入不同恶鬼的分魂仓,在他们的记忆场景中进行引导?”颜笑眼中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头,“可分魂对魂力的消耗极大,我们本就不是完整魂体,若强行分魂,恐怕会损伤本源。”
“这一点我已考虑到了。”凡尘景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玉符表面上流转着柔和的灵光,“这是师父临行前给我的‘聚魂玉符’,能在分魂时稳固魂体,减少魂力损耗。而且我们不必同时进入所有恶鬼的记忆,可先从罪孽较轻、尚有悔意的开始,待积累经验后,再逐步应对百媚、老妪之流。”
他顿了顿,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玉符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再者,我们并非要在记忆中与他们直接对抗,而是先化身为‘旁观者’’再转换为‘引导者’,在关键时刻将她们害人的手段直接展现出来,或者直接让被害人发现,然后在根据她们此刻的心里变化加以引导。
比如百媚,她不是喜欢用活人试毒吗?我们可以在她记忆中,化身为被她准备试毒的人,在她以为即将得手时,突然揭露她用活人试毒的真相,让她亲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厌恶与杀意,体会被揭露的不堪,然后再将这种不堪不断在她的记忆里加重,直至影响她的所作所为,然后在加以引导。
至于那接生婆老妪,她最得意的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婴孩,让无数家庭骨肉分离。我们可以在她记忆中接生的场景里,化身为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在她即将动手抱走婴孩的那一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那双因悲伤而泣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他还有呼吸,你为什么告诉我,他已经死了?你是想趁机带走他?”在面对自己的计谋暴露时,她此刻心里会有一丝的慌乱,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一丝慌乱放大,大到可以控制她的言行,然后在引导。”
颜笑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渐渐泛起光彩:“师兄这个法子好!只是……我们化身为‘旁观者’或者‘引导者’,如何确保不被他们的记忆同化?若是深陷其中,分不清是他们的记忆还是我们自己的经历,那可就危险了。”
凡尘景指尖在聚魂玉符上轻轻划过,玉符的光芒愈发柔和:“这聚魂玉符不仅能稳固魂体,还能守住我们的心神。进入记忆前,我们需在心中默念聚魂咒,以玉符为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与目的。而且,分魂仓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安全时限,一旦超出,分魂便会自动回归本体。”他顿了顿,看向颜笑,目光坚定,“笑笑,度化恶鬼本就不是易事,总要冒些风险。但只要能让这些迷途的魂魄早日醒悟,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颜笑望着凡师兄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的决心:“师兄说得是,我这就去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好,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准备分魂仓,你去鬼王处取分魂锁。”“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