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体剧烈地扭曲起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他的魂魄。颜笑眼神专注,指尖在分魂锁的符文上快速点动,口中低声念诵着分魂咒。随着咒语声,分魂锁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那学徒恶鬼的魂体表面,一缕淡灰色的魂丝被缓缓剥离出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飘向最近的一个分魂仓。
那缕魂丝离体的瞬间,学徒恶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魂体也随之萎靡下去,眼神变得呆滞,仿佛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颜笑松了口气,收回分魂锁,那缕魂丝则精准地没入了分魂仓的玉盒之中,盒盖自动合拢,上面的符文闪烁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
“第一个,成了。”颜笑轻声道,额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分魂的过程对她的魂力消耗不小。
凡尘景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歇会儿,下一个我来。”他接过分魂锁,走向队伍中的下一个恶鬼——一个因贪婪而毒害同伴的商贩。这一次,凡尘景的动作更加沉稳,分魂锁出手如电,符文光芒流转间,又是一缕魂丝被顺利引出,送入了另一个分魂仓。
十九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凡兄,颜姑娘,你们这手段可真厉害!这分魂锁在你们手里,倒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凡尘景一边继续分魂,一边淡淡道:“分魂锁本就是地府奇物,只是用法需得精妙罢了。”随着一个个恶鬼被分魂,分魂仓渐渐被填满。
当轮到百媚时,她依旧媚眼如丝,看着凡尘景手中的分魂锁,舔了舔嘴唇:“小郎君,你亲自来为我带上吧,”凡尘景眼神一凛,不为所动,手腕翻转,分魂锁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百媚。
百媚似乎想躲闪,但在狱卒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锁链缠上自己的魂体。“嗯哼……”一声轻吟从百媚口中溢出,不同于其他恶鬼的惨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娇媚,魂体在分魂锁的作用下微微颤抖,却并未表现出太多的痛苦。一缕带着粉色光晕的魂丝从她体内飘出,慢悠悠地飞向分魂仓。
凡尘景眉头微蹙,这百媚的魂体果然异于常人,分魂过程竟如此平静。最后轮到接生婆老妪,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凡尘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当分魂锁触碰到她的魂体时,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魂体剧烈地膨胀起来,似乎想要反抗。
“冥顽不灵!”凡尘景低喝一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分魂锁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强行将一缕缠绕着黑气的魂丝从老妪魂体中剥离。老妪的魂体瞬间干瘪下去,眼神中的怨毒也黯淡了几分,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至此,所有恶鬼的分魂工作总算完成。凡尘景和颜笑都感到一阵疲惫,魂力消耗巨大。
休息片刻后,“师妹,我先进去,你与十九兄守在外面。”颜笑一听觉得不对,“师兄,不是说好我们都进去吗?”
“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开进去,这样可以分别应对不同记忆中的突发状况。你我各负责一部分分魂仓,若其中一人遭遇危险,另一人可在外面通过聚魂玉符感知异常,及时引动分魂锁强行将其分魂召回。而且分开行动能同时处理更多恶鬼的记忆,效率也能提高不少。你看,这些分魂仓中,有的恶鬼魂丝气息相对平和,适合先尝试引导;而百媚与接生婆老妪的魂丝怨气深重,必然凶险,我去处理这两个最为棘手的。这样安排,既能相互照应,也能应对突发情况,如何?”
“可是……你……”颜笑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却未曾散去:“师兄说的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千万要小心,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通过聚魂玉符传信给我。
凡尘景郑重道:“好,你也一样,万事小心,切不可逞强。”他目光扫过那些静静矗立的分魂仓,最后落在颜笑略显苍白却依旧坚定的脸上,“我去了。”
说罢,凡尘景不再犹豫,盘膝坐于分魂仓前,双目微闭,他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与中央的聚魂玉符遥相呼应。片刻后,他的眉心飘出两缕微弱的魂光,如同两道纤细的银线,一道缓缓飘向那个封存着百媚魂丝的分魂仓,轻轻融入其中,另一道飘向那学徒恶鬼的分魂仓。
颜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凡尘景的魂体,手心已然沁出了冷汗。十九站在她身旁,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也感受到了此刻凝重的气氛,大气不敢出,只是警惕地望着四周,同时留意着那些分魂仓的动静。滴油崖上,一时间只剩下阴风掠过枯树的呜咽声,以及分魂仓上符文偶尔闪烁的微光,一切都显得格外沉寂,却又暗流涌动。
“这里是……”凡尘景站稳身影,发现自己来到一间竹屋,屋内的布置很奇怪,墙上挂着各种人骨,有头骨、腿骨、肋骨、还有细小的指骨,用红绳串起,在从竹窗透进来的幽暗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甜得发腻,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气。竹桌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瓦罐,罐口用红布盖着,红布上绣着一个扭曲的“媚”字。凡尘景心中一动,这场景,想必就是百媚魂丝记忆中的片段了。
他缓步走到竹桌前,刚想掀开红布,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一个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从竹帘后走了出来,正是年轻时的百媚。
那时的她眉眼间尚未有后来的妖娆,却已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青涩妩媚,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公子请坐,”她声音轻柔,如黄莺出谷,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在凡尘景身上流转,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吸进去一般。
凡尘景不动声色,暗自运转灵力护住心神,表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在下……在下迷路了,误入姑娘居所,还望恕罪。”百媚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让他背脊微微一凉。“公子客气了,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喝杯清茶再走?”她将一杯茶递到凡尘景面前,那甜香便是从茶水中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