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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光晕中的自己,却在半途缩了回来。
“怎么?害怕了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沈或的手指僵在半空,魂体表面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泛起细密的涟漪。“不……不是,我很久都没有见过自己那样笑过了。”
“你若能继续努力下去,必定高中状元,一朝入仕,封妻荫子,成为世人称颂的才子。凡尘景的声音低沉下去,“可你却选择了另一条不归路。”
光晕中的画面一转,来到他平日里读书的小院,一阵读书声从屋内传来,少年沈或正伏案苦读,眉宇间尽是专注与清朗。
突然,下起了大雨,他起身关窗的瞬间见到院外,有一个身影正在树荫下躲雨。那是一位穿着素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发髻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少年沈或的目光顿住了。
凡尘景注意到沈或魂体的变化,那层灰白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是沉在潭底的淤泥被一股暗流搅起,浑浊而腥涩。光晕中的少年放下书卷,推开院门,将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姑娘,雨大,若不嫌弃,可到舍下暂避。
少女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像是一滴悬而未决的露珠。她的目光与少年相接,又迅速垂下,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多谢公子好意,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不便打扰。
少年沈或却笑了,那笑容坦荡而温热,不带一丝狎昵。姑娘多虑了,舍下有老母在堂,可作证见。这雨势渐急,姑娘若再耽搁,怕是要染上风寒。
少女犹豫片刻,终是轻轻颔首,随他入了院门。
凡尘景侧首看向沈或,那恶鬼的魂体已不复先前的僵硬,灰白的表面下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暖色,像是冻土之下蛰伏的春芽。你记得她吗?
沈或的嘴唇翕动着,良久才发出声音:苏……苏姑娘。
凡尘景替他说出那个名字,城东杂货铺的独女,那年清明去城外扫墓,归途中遇雨。
光晕中的画面继续流转。少年沈或将苏凝引至偏厅,又唤来母亲作陪,自己则退回书房,重新执起书卷。雨声淅沥,隔着窗纸传来女子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母亲的笑语。少年时而抬眸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株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上,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那时,凡尘景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可曾对她有过半分不敬之念?
沈或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层灰白如同被撕裂的茧,露出底下斑驳的本色。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时我只觉得……觉得那雨下得真好。
好在哪里?
好在我有机会……有机会见她一面。沈或抬起眼,浑浊的眼眸中竟有泪光浮动,魂泪尚未成形便化作丝丝黑气消散,我从未见过那样干净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连道谢都要斟酌再三。我母亲留她用饭,她只吃了一小碗便放下筷子,说家中父亲还在等。我送她出门时,雨已经小了,她将油纸伞还我,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像是一片雪花落上去,凉了一下,便化了。
凡尘景静静地听着,直到沈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再次开口:后来呢?
光晕中的画面陡然转暗。少年沈或站在柳家杂货铺的门外,手中的拜帖被门房冷冷推回。我家小姐已定亲,公子请回吧。那门房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眼中所有的光亮。
你画了第一幅画,凡尘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便是在那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