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汉卿!”
郭松龄腾地站起来,声音像炸雷一样打断他。
满屋子人吓了一跳。
郭松龄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看着张学良,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储世新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郭松龄,又看看角落里的张学良,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这两个人,真的变了。
不再是师生,不再是兄弟了。
是提防,是对立,是站在各自阵营里、再也无法理解对方的两个人!
郭松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依旧在发抖,那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愤懑。
他转过身,面向满屋子军官,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算我们现在原谅了他杨宇霆——他不照样还在老帅边上?不照样把过去的戏,接着再演一遍?”
他指着南方,手指几乎在发抖:
“让我们去拼命,替他打地盘。接着把他们几个送去当一省的督办,当一省的皇上!”
他转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往下这炮头,你们当,还是不当?”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敢接话。
郭松龄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满屋子鸦雀无声。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要当——你们当去!”
他猛地将手中的的钢笔,“啪”地往桌上一摔,笔帽崩飞,墨水溅在白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我郭松龄,是绝不再当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对呀!咱还能打吗?不能拼呐!傻瓜才去拼!”
一个满脸横肉的团长拍着桌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郭军长要都不当了,我们也不当了!撸了那个姓杨的——都不足以平民愤!”
“谁还能再打仗啊?这心都凉了,怎么打?”
“他娘的,这仗没法打了!”魏益三第一个跳起来响应,他的声音最大,挥舞着手臂,“反了!咱们兄弟啊,又不是给他杨宇霆卖命的!”
“可不咋滴?”另一个营长接口,唾沫星子横飞,“折腾半天,就为他一个人打呀?有病啊!”
“谁能打谁打去!我可不扯这王八犊子!”
“打谁打谁,我可不这么打!”
“你说要为了老帅,掉脑袋我都行——他杨宇霆算个屁!”
群情激愤。
会议室像一锅烧开的油,沸腾了。
张学良坐在角落里,帽檐遮着眼。那些愤怒的、激昂的、杀机毕露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他,却碰不到他。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良久——
他慢慢站起身。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松龄身上,集中在那个摔了笔、说出“绝不”的领袖身上。
几乎没有谁注意到张学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他步子不快不慢,军靴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承业早已候在门边,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沸腾还在继续。
魏益三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最高亢:
“他杨宇霆凭什么?就凭他会溜须拍马?咱们第三军团,哪一场硬仗不是郭军长带着咱们打下来的?到头来,好处全让他们那帮人占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魏参谋长说得对!”
“咱不干了!”
“不干了!”
郭松龄坐在首位,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激愤的脸,落在会议桌另一侧——
储世新站的位置,空了。
那顶军帽不见了,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也不见了。
就在刚才,在人群沸腾、群情激愤的最高潮,他悄悄起身,悄悄戴帽,悄悄取了大衣,悄悄走出门。
追张学良去了。
郭松龄看着那张空椅子,眼神微微闪动。
有些冷。
也有些不舍。
储世新,也是他的学生。是他在讲武堂一手带出来的。是第三军团最能打的几个团长之一。
如果能争取……
还是要尽量争取。
他的目光从那把空椅子上移开,重新投向沸腾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