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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奉天大帅府,却是非常的热闹,毕竟嘛,这仗打赢了,他们还得从日本人那搬回来。
锁了十多天的帅府大门,被士兵重新推开。铁锁砸在门板上,哐当一声,大门推开,阳光涌进来,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些匆匆忙忙的脚印上。
丫鬟们抱着包袱、捧着匣子,鱼贯而入。夫人们跟在后面,个个神情复杂——寿懿走在最前头,眼睛红红的。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六太太最小,缩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个女士包包,攥得指节发白。再后面是士兵们,抬着那些十几天前搬出去的箱笼家当,喘着粗气,喊着号子。
凤至的贴身丫鬟站在院子里指挥,声音尖利:“快点呀!这边,这边散了!”丫鬟们小跑着,把东西往屋里送。有人抱着花瓶,有人捧着字画,有人扛着被褥。脚步声、喊声、箱子落地的闷响声,混成一片。
寿懿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然后她走进去,靴子踩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回声嗡嗡的。大厅里几乎搬空了,桌椅没了,字画没了,连那架老座钟也没了。只剩墙上还留着挂东西的钉子,和钉子扇她亲手关上的窗户,看着那把孤零零留在角落的椅子。然后她蹲下来,捂住脸,哭了。
那哭声压抑了十几天,此刻终于决堤,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大厅都在回响。
其他几位夫人站在门口,看着这被搬得空荡荡的帅府,也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二太太先回过神来,走过去,拉了拉寿懿的胳膊:“老五呀,来,起来。”三太太也过来,两人一起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寿懿靠在二太太肩上,哭得像个孩子。二太太的眼眶也红了,三太太也跟着抹眼泪。就连跟在后面的六太太,也默默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寿懿被扶着往前走,边走边哭:“你说,这叫什么事呀?什么样的人,能受得了这种惊吓?”她看向二太太,“姐!你说,要不是这会儿,我哪敢哭啊我?”二太太被她问得也是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走到矮桌前坐下,寿懿一把扑到桌边,趴在桌上,哭得更厉害了:“在帅爷面前,帅爷面前,我不得撑着吗?咱啥时候看见过帅爷如此慌乱呀?姐!”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房子都差点让人给点了!我就想啊,这男人爷们都撑不住了,女人就越发的不能哭——我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呀!姐……”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扑进二太太膝盖里,放声大哭:“姐,我苦啊,姐……”
三太太站在一旁,也哭诉道:“可不是吗?我原以为,咱们再也回不来了。好日子从此就没了。咱们几个人,流落街头都没准……啊……”
这几个太太被郭松龄这么一闹,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整个快一个月了,心里了把郭松龄给恨死了,连带的张学良都不知道在背地里骂了多少回!
六太太站在角落里,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几位夫人同时吓了一跳——手枪。黑沉沉的,泛着冷光。
二太太吓得“呀”了一声。
那是老张从天津娶的小老婆,说是能旺夫,可岁数还没张学良年龄大。她攥着那把枪,泪水涟涟地说:“帅爷分别的时候,给了我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很细,“他说,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保住自家的名节……”说完,她站在那儿,哇哇大哭起来。
二太太回过神来,朝门外尖声喊道:“喜顺呐!快把枪收了!我再也不要看见它了!”
喜顺从外面跑进来,连忙应道:“哎!”他从六太太手里收过枪,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跑了出去。
院子里,丫鬟们来来往往,搬着东西。有人抱着花瓶,有人捧着被褥,有人扛着箱子,小跑着,喊着,笑着。没有人往大厅里多看一眼。她们的主子在哭,在抱团痛哭,在哭这十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在哭差点就没了的好日子。可丫鬟们不在乎。
反正奉天要是被另一个大帅打下来了,她们也还是接着做丫鬟。只要新大帅不赶她们走,只要还有饭吃,还有工钱拿,换谁当大帅都一样。只是老这么打来打去,搬来搬去,她们可要累坏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群忙碌的丫鬟身上。大厅里,哭声还在继续。院子外,士兵们还在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