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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龄拉着韩淑秀,在芦苇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的腿在发抖,咳咳咳——他又咳了起来,可他捂着嘴,拼命压住声音。
韩淑秀扶着他,往芦苇更深处走。芦苇越来越高,把他们完全遮住了。
过了很久,郭松龄和韩淑秀互相搀扶着,仓皇逃进一处村庄。
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出那片芦苇地,腿已经像灌了铅,肚子早就饿过了劲,只剩下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水。咳咳咳——郭松龄又咳了起来,弯着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韩淑秀扶着他,等他咳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出现几间土坯房,他们朝那房子走去。
从院子里望去,——一个老农妇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正在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吃饭。碗里是稀溜溜的高粱米粥,孩子嘴小,吃得慢,粥从嘴角淌下来,老农妇用袖子帮他擦。
郭松龄站在窗外,看着那碗粥,眼睛都直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只觉得胃里空得像一口枯井。韩淑秀也看着那碗粥,喉咙也动了动。
郭松龄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里面的农妇愣了一瞬,然后传来老农妇警觉的声音:“谁呀?”
“大婶,”郭松龄声音沙哑,“能在你这里歇歇脚吗?”
门开了一条缝。老农妇探出头,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男的脸色白得像鬼,女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她下意识把孙子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攥紧了门栓。这到处兵荒马乱的,家里的男人下地干活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带着孙子,不敢放生人进来。
郭松龄看出她的戒备,连忙说:“给我们弄点吃的,我这给你钱……”他伸手去摸口袋——空的。他又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他把身上所有的口袋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他愣住了,想起来自己换了衣服,钱都落在骡车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韩淑秀。韩淑秀也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
老农妇见他们摸不出钱来,也不搭话,抱起孙子就往屋里走。
“大婶——”郭松龄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快要关上了。
“等等。”韩淑秀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扇门停住了。
老农妇回过头。韩淑秀伸手,摘下左耳上的耳坠。那是一对翡翠耳环,水头极好,也是于凤至送的。她很喜欢,就一直戴着,逃难的时候都没舍得摘。此刻,她把它放在掌心里,递过去:“拿这个,跟您换口吃的吧。”
昏黄的灯光照在那枚耳坠上,照出它温润的光。老农妇看着那枚耳坠,又看看这两个人,犹豫了很久。最后,她伸手接过耳坠,把门推开了。
“进来吧。”
郭松龄和韩淑秀走进院里,那个孩子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灶台上,那锅高粱米粥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