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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帅府。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铺满地图的长桌上。杨宇霆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意气风发得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虽然他并没有上前线。可这不妨碍他在这指点江山。郭松龄部已经完全溃败了，李景林必然也独木难支，况且腹背受敌，落败是迟早的事。东北的天，又要晴了。
“咱们从两地包抄上去，”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道箭头，“敌人从这边过来，然后咱们可以把他们逼进这个峡谷……”他顿了顿，铅笔点在一个山口上，“然后——”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张作霖坐在对面，手里也捏着一支铅笔，正低头看着地图。他听见电话响，抬起头，往那边瞥了一眼，没动。杨宇霆也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老张，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便继续讲下去：“然后……逼他们进这条峡谷，两头一堵，他们就——”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比刚才更急促。张作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朝电话那边努了努嘴。杨宇霆会意，放下铅笔，走过去，抓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杨宇霆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按住话筒，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帅，骑兵师师长穆春从老达房打来的，要与您通话。”
张作霖没有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师长，怎么越级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了？他不耐烦地放下铅笔，朝电话那边瞥了一眼：“说啥？”
杨宇霆摇了摇头：“没说。”
张作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走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嘟囔：“一个骑兵师都是肉头！在新民晃荡半天，扫大街也他妈……他妈扫了好几遍了吧。”郭松龄是败了，可人到现在还没抓着，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膈应得他好几天没睡踏实。
他一把抓过听筒，没好气地吼道：“喂，你弄个啥啊穆春！不行就拉倒吧！”
电话那头，穆春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报告大帅，郭松龄两口子——已经被我抓到了！现在老达房押着！”
张作霖愣住了。他握着听筒，一动不动，像是没听清楚：“啥？你再说一遍！”
穆春的声音更响了，像是怕他听不见：“抓住郭松龄了！穆春不敢撒谎！请大帅命令，怎么处理？”
张作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听筒从耳边拿开，特意放低了一些，让旁边的杨宇霆也能听见。杨宇霆凑过来，耳朵竖得老高。张作霖又把听筒贴回耳边，声音平静道：“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这个人，他恨了多久？从滦州起兵那天起，从山海关失守那天起，从锦州丢了那天起，从差点要烧帅府那天起——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可现在，人抓到了，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宇霆。
杨宇霆迎着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问：“抓着了？”
“嗯。”张作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关老达房了。”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光。那光里有什么——是如释重负，是心有余悸……
可老张是什么人，他脸上神色如常，将内心的想法全都给掩饰了，一丁点也不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