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林间刑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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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老达房十四师营房窗口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韩淑秀站在光里,她拿起那条红围巾,抖开,围在脖子上。围巾很软,几乎和于凤至送给她那天一样舒适。她系好,抚平褶皱,转过身。郭松龄正坐在桌前写信,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夕阳照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这是郭松龄写的绝笔:

“汉卿弟,兄夫妇愿速死。请按下列办理,一,兄为国为民而战,主偿一切,勿罪部下,二,兄历年所经营之动产、不动产,请由鲁、沈、张三位军需官核清,除还债外,尽数捐同泽同学。就这样吧,书不尽言,那就索性罢了吧。”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看他握笔的手,看他微蹙的眉,看他写完一行,停一停,又写下一行。她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像夏夜的月,像他们初恋时的怦然心动。

郭松龄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他拿起信纸,从头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然后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夕阳里,围着那条红围巾。他看着她,她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光,一点点地偏移。

遥想奉天讲武堂,那年的春天,张学良的记忆里,课堂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郭松龄站在讲台上。

张学良正站起来,声音洪亮得整间教室都在回响,“学员张学良,正在跟长官讨论问题!”

郭松龄走到张学良面前,站定:“嗯,你就是张学良?”

张学良昂着头,目光灼灼:“郭教官,六年前咱俩见过。”

郭松龄看着他,面无表情:“那也不意味着你有资格跟我说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从你张学良入校的第一天起,就应该知道我陆军讲武堂的规矩——甭管你是谁的儿子,只要一进讲武堂,就一律平等。一样训练,一样学习,吃穿住行完全一致。任何特权必须放弃,任何长官的命令你都必须服从!”

那时的张学良,也像其他大头兵一样,挺直腰板,高声回答:“是!”

记忆里,大雨倾盆。操场变成了泥潭,铁丝网低低地挂着,泥水没过脚踝。学员们趴在泥地里,一寸一寸地往前爬,枪背在背上,淋得精湿。张学良已经爬了很久,胳膊酸得像灌了铅,膝盖磨破了,泥水渗进去,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又往前挪了几寸,胳膊一软,整个人趴进泥里,再也动不了。

马蹄声踏破雨幕。郭松龄骑着马过来,马鞭一挥,抽在他身边的泥水里,泥浆溅了他一脸:“起来!”

张学良挣扎着撑起胳膊,又趴下去。马鞭又抽过来,这回抽在他背上,隔着湿透的棉袄,还是疼得他一哆嗦。“起来!讲武堂不要孬种!受不了就赶紧回家去!”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撑起来,膝盖跪在泥里,手撑在泥里,浑身都在发抖。他抬起头,雨水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马上那个人,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雨里的刀。

可以说,是郭松龄手把手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军人,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保家卫国的真正正军人!

老达房的林间,这是一条通往他们刑场的路。喜顺走在他们后面,前面是那对夫妇。没有手铐,没有绳索,他就这样走在他们身后,隔着十几步远,不远不近。这是他最后能给的体面。

他们的脚步很慢,踩在枯叶上,沙沙地响。韩淑秀穿着她那双小皮鞋,跟着郭松龄的步伐,挨着他。

两个人走在林间小路上,两旁都是树,枝丫伸向天空,韩淑秀围着那条红围巾,郭松龄戴着那顶体面的毡帽,惨白的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上,他们就这样走着,不像是去赴死,倒像午后出门散散步。走累了,就回家。

兴隆店,指挥部。张学良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他忽然站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里忽然慌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再也抓不住了。

他想起那一回。刚把吴佩孚揍趴下,奉军大胜,各路将领加官进爵,唯独郭松龄什么都没捞着,戍守天津。他去津榆司令部找他,想安慰他几句,那时的郭松龄便对他说:“你当振作精神,一心一意做真正军人,改善你父亲的军队——这比任何事业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