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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尽快成长起来，成长到足够肩负起整个东北的未来！不光是军事上的！以及政治上的！”
那时候他不明白。他只当老师在发牢骚，在赌气。现在他明白了。老师不是在发牢骚，是在告诉他，该长大了。如果那时候他听懂了，早一点改变，早一点成长，老师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吧。他缓缓蹲下，又坐回门槛上。
老达房外，林中。郭松龄停下脚步。韩淑秀也停下来，看着他。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这一世，她跟着他吃了多少苦？从东北到广州，又从广州到东北，几经生死，穷困潦倒到借钱度日的时候，她没有离他而去。后来他他当上旅长，又当上军长，日夜在前线冲锋陷阵，她整日为他担惊受怕，独守空房，她没有半句怨言。
自他起兵反奉，从滦州打到新民，从胜利走向败亡，她跟着他颠沛流离，她没有半步退却。算起来，直到如今，他也没有让她过几天好日子。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有惋惜，有悲痛——不是为自己，是为她。是他害了她。
韩淑秀看着他。她的眼神里却是宽容，谅解，也有释怀，那是来世再见的期盼。她看着他，像看了她俩的一辈子，却怎么看都看不够。她脸上悄悄绽开一个微笑，像这个春天最早开的那朵花。她就是爱透了这个男人，一直如此，从未改变。哪怕是死，能与他一同赴死，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张学良还在回忆中……
张学良：“我很同意教官在课堂上讲的所有的理念，军人的天职就是应该以卫国……”
郭松龄：“实际上呢？”
张学良：“所以今天，我是想请教官出山，管理这支军队，需要你的智慧和能力……”
又或许，当初如果不是自己非要请他辅佐自己……也不会让他弄成现在这样吧……
郭松龄转过头，望着不远处的喜顺：“喜顺，就这儿吧。”
喜顺站住了。他看了看四周——一片树林，几棵老榆树，枝头蹲着的几只乌鸦在不停叫唤，似乎是因为侵犯了他们的领地。
喜顺有些心虚道：“行，行，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他抬起手，朝身后那些士兵看了一眼。士兵们开始列队，枪栓拉得哗啦响。
郭松龄看着妻子：“我首倡义举，未能成功，一死应该。”
韩淑秀看着他，深情款款地笑着。那笑容里有女子的豪迈与凛然，也有小女人的痴情与缠绵：“夫为国死，我随夫亡。”她顿了顿，“我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直至此刻，她的心里才忽然也的生出一种悲，可那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他失败了。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这辈子最想做成的事，没有做成，好可惜啊。她依旧笑着看着他，可眼泪却掉下来，无声无息，挂在嘴角那朵笑旁边。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战鼓，像马蹄，像那他们一起匆匆走过的那些年。
枝头的乌鸦又不厌其烦地叫了。啊啊啊——啊啊啊——声音凄厉，像在为谁号哭。士兵们已经齐刷刷抬起枪，枪口对准那两个相拥的人。喜顺的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啊啊啊——乌鸦还在叫。
喜顺的手，即将落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