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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像又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杨宇霆说完,坐下,又深深看了张作霖一眼。那一眼里有试探,有邀功,还有几分志在必得。
张作霖连连点头,手指点着杨宇霆,语气里颇有几分赞许:“讲得好。还是宇霆看得透!说得准!”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抽泣声。声音不大,可在这全是各方大佬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张作相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眼泪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淌下来,滴在膝盖上。
张作霖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他:“哭啥?咋哭了?”他是真的疑惑。张辅臣,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兄弟,这个一向对自己说一不二的“老八”,这次怎么就铁了心要保那些叛军将领?
要知道,这次部队战损最为严重的,可就是他吉省的第三方面军。一路被郭松龄从山海关打到锦州,又打到巨流河畔。按理来说,他才应该是最恨的那个人才对。可他没有。见老兄弟泪流不止,张作霖也于心不忍,一扭头,急道:“咦……哎呀,你哭啥?有话说嘛!”
张景惠凑过去,低声劝慰:“就是……辅臣,你咋啦?别动感情好不好?刚才杨参谋长不是说了嘛——这感情……靠不住……”
张作相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可那双眼睛盯着张景惠炸刺道:“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啊?!”
他站起来,指着刚才坚持要处死那些军官的人,一个一个点过去,“啊!你们口口声声说杀几个杀几个的——不能再死人了!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你们要杀,就先把我杀了算了,免得我以后再看到发生惨剧!呜呜……”他又哭了,像个年老的孩子。
杨宇霆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侧过头,和常荫槐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张作相在和大帅讲感情呢。”常荫槐附耳过来,声音更低:“没准这招管用……”杨宇霆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完了,这回让这老王八蛋坏了自己的好事了。他这一哭,自己大计难成矣。
吴俊升站起来,指着张作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歉意:“你看你看你看你看……误会啦误会啦……”他走过去,挨着张作相身边坐下,伸手搭住老弟兄的肩膀,“此次平叛,从山海关起,就是你张作相一直在前头顶着。
回到新民,兵没有了,你又到吉省去调——这论功劳和苦劳,我们在座的,哪个也比不上你。”他拍了拍张作相的肩膀,“你那叫挽狂澜于既倒。倒是那些可恶的家伙——不杀几个,那怎么能行?”
张作相猛地站起来,指着吴俊升骂道:“你吴二爷说话好轻巧!那那那那杀的都是谁的部下呀?那都是汉卿的部下!”
他指着张作霖,“那汉卿部下又是谁的部下呀?还不都是你老的部下呀,对不对呀?”
张景惠连忙也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辅臣,辅臣,别上火……”
张作霖揣着手懊恼地一跺脚,生气骂道:“不要再给我提那个损种!我那点家当啊,全让那个损种给折腾光啦!”
张作相立马接道:“所以嘛,所以就不能再往下杀了嘛!”
他指着箱子张作霖道:“你你你杀光了,剩下的兵谁带啊?”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逼视杨宇霆,手指直直地戳过去,“杨宇霆,我问你——是你带还是我带啊?”
这一问,很微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些老派们对视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如果真把三军团的士官全部换血,那么必然会留出大量职位的空缺。到那时,是谁的人安插上去?那可就不好说了。
杨宇霆一脸无辜,摊开双手:“当然是汉卿。上次的会,我说得很明白了。”
张作相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声音缓下来,可那股子劲儿一点没减:“要让汉卿带,那那那剩余的事就该让他自己处理。你不给他手上留把米,让他以后拿什么重聚人心呢?”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张景惠和汤玉麟交头接耳,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们最初的决心,开始动摇了。张作相累瘫在沙发上,他看着那些老哥们,声音沙哑道:“都是汉卿的部下。”
他又看向张作霖,眼睛里全是恳求,“哎!哎!都是你老的部下,都是家乡子弟。你不该处理一大片——结下子孙仇!”
吴俊升坐在他旁边,听着这话,脸上那点狠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他低下头思索,张作相说得对啊,杀来杀去,杀的到底是谁的部下?是谁的子弟?不都是东北子弟兵么?他们有什么错?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后悔的神色。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