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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行者正徒步穿行,大小不一的粗麻挎包斜挎肩头,领队玛琳步履蹒跚,身上短衫的后背与腋下早已被汗水浸透。树冠间细雨绵绵,空气潮湿得令人窒息,每一步挪动都仿佛在水中跋涉,而非陆地行走。众人对衣衫上的泥浆毫不在意 —— 人人都备有一套体面衣物,留待议事时更换。
“你还好吧,玛蒂?” 基特走到年轻领队身旁问道。她虽少了一只手,腿脚也常年跛着,肩上的挎包却与旁人一般大小,眉宇间仅显露出几分渐浓的烦躁。“要帮忙吗?”
玛琳脸颊一红,双臂紧紧贴在身侧,试图藏住腋下的湿痕。“我没事,多谢。”
基特挑了挑眉,略带戏谑。“真没事吗,大小姐?”
年轻领队的红晕瞬间褪去。“没事。” 她低头躲过一根低矮的树枝,枝叶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后面那位朋友已经帮我扛了大部分东西了。”
基特拄着入鞘的长剑,一瘸一拐地走着。“别担心那老尖嘴,他再多扛点也无妨,玛蒂。”
“那你呢?” 玛琳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不把包给他?”
“我?” 基特刚笑出声,膝盖一歪,闷哼了一声。“你就算给我安上马鞍,一路骑过去都成。我没事。”
话音刚落,玛琳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基特眉头一皱,凑到她身前,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等咳嗽渐渐平息,只剩微弱喘息,她从腰间摸出一只水囊递给玛琳。玛琳小口喝了几口,便递了回去。
趁玛琳缓气,基特眯眼思索片刻,终是嗤笑一声。“…… 马鞍?”
玛琳闭上眼,低声喃喃:“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她闭着眼,没看见基特脸上无言的错愕慢慢化作一抹灿烂的笑意。基特抬起手,指尖正要拂过玛琳的脸颊……
“好吧,我想我倒是可以……”
可抬手之处,空空如也。
这位昔日的剑士收回残肢,终究没有碰到玛琳的脸。“我们应该快到了。” 她牙关紧咬,“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基特一瘸一拐地走向队伍前方,留下玛琳一人。年轻女子睁开眼,目光始终落在泥泞的地面上。被雨水打湿的古铜色卷发,蔫蔫地贴在眼睑上,视线几乎被完全遮挡。
一条布条或许能解决问题。
玛琳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拿起布条系在脑后。“多谢。” 她整理好头发,挺直脊背继续前行。
众人的目的地距溶洞群本不算远,却不得不舍弃兽道,走上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小径 —— 草木疯长,荆棘丛生,还长着略带毒性的植物,不多时,整支队伍都在不停抓挠手臂。一行十几人,除了基特与玛琳,其余皆是身形高大的枭血战士,只有一人愿意落在后面,陪着步履蹒跚的领队。
玛琳与前方主力队伍的距离每拉大一分,艾琳的脸色就沉一分,手指在大腿上敲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终于,离她们最近的行者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艾琳积压的不耐烦再也按捺不住。
“快点,领队。” 这位健壮的女子厉声催促。
“我在赶。” 玛琳喘着气回道。
“实在不行,就让后面那东西背着你。”
玛琳迟疑了一瞬,摇了摇头。“那样…… 实在不好看。”
“你现在这样也好看不到哪去。” 艾琳咬牙道。
玛琳不再说话。
沉默蔓延,艾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抱歉。可你是赫尔蒂亚的领队,我……” 她望着林间密密麻麻的树干,一时语塞,“我知道很难,但你必须做得更好。”
玛琳依旧沉默,只是脚步在潮湿的空气与泥浆间加快了几分。而这片刻的提速,已然足够。
荒野深处,美从不稀缺。藏在细微之处:树皮的纹路,蚁群盘旋的轨迹,一只小小飞鸟的躯体,在腐朽降临前彻底僵冷;亦显于宏大之景:树木为追逐阳光彼此缠绕纠缠,无数菌菇、青草、地衣与枝叶层层叠叠,散发着泥土气息,河流蜿蜒曲折,无情冲刷着河床中的石块。自然从无偏私,规律面前,众生平等。
盖亚找到的这片地方,有着更为柔和的景致。两座陡峭山丘之间,一棵粗壮的山毛榉舒展枝桠,将晨光揉成林间空地慵懒的阴影。遍地青草托着散落的枯枝,草长及膝,轻抚着四处勘察的枭血战士。地面微微倾斜,尽头是一条小溪,在沟壑间奋力穿过石滩。几只零落的虫影掠过枯萎的芦苇,一片安宁祥和。
这般景致,终究装不进行囊。
一阵粗砺刺耳的咳嗽打破了宁静。盖亚坐在空地中央的断木上,咳得唾沫横飞,包括艾琳在内的枭血战士纷纷丢下背包冲了过去。她挥手示意无妨,却更让众人忧心 —— 掌心已沾了点点血迹,脖颈处的软骨突兀地凸起。
等咳嗽稍缓,能勉强开口,这位壮硕的女子挥手让玛琳上前,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
“抱歉,玛琳领队。” 她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紧绷着,勉强压住新一轮咳意,“我怕是…… 撑不住安排了…… 能不能…… 由你接手?”
话音未落,中年妇人又是一阵猛咳,唾沫与鲜血溅在掌心。玛琳瞪大了眼睛。即便被病痛折磨,盖亚依旧气势逼人,挣扎抑咳时,肌肉与肌腱在皮肤下紧绷隆起。病痛与力量共存于一具躯体,本就透着诡异。
但玛琳还是努力挤出微笑,点了点头。此刻他们需要光鲜的表象,让各大部族相信,行者们并非一群散沙游民。盖亚已自顾不暇,赫尔蒂亚最后的血脉,便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你真没问题吗,玛蒂?” 空地边缘,基特正用脚踢着石子,高声问道,“这差事可麻烦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