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归途如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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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归途如虹

从蓬莱岛回到长白山,缩地符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吴道和崔三藤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月亮已经落山了,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淡淡的,像是用水墨在宣纸上洇开的一笔。山间的雾气很重,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老槐树的影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歪歪扭扭的,像一只伸出来的手。

分局的院子还在。灰瓦白墙,在晨光中安安静静的,像一头睡着了的兽。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雾气中慢慢飘散。侯老头已经起来做饭了,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吴道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扇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柴火、油烟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发酸。

“回来了?”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的铲子还滴着油。他看了两人一眼,咧嘴笑了,但笑完之后眼眶就红了。“瘦了。都瘦了。三藤,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崔三藤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没有说话。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崔三藤面前,仰着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崔三藤的脸。

“崔姐姐,你眼睛

崔三藤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睡了。睡了一会儿。”

阿秀和阿福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揉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吴道和崔三藤。阿秀手里攥着一块饼,阿福手里攥着一把花生。两个孩子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过来,一人抱住一条腿。

“吴叔叔!崔姐姐!你们回来了!”

吴道摸了摸阿秀的头,又捏了捏阿福的脸。

“回来了。给你们带了东西。”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红枣——是在华山脚下那个老太太的院子里捡的,一直揣在包袱里,没舍得吃。红枣已经有些蔫了,皮皱巴巴的,但阿秀和阿福接过去,咬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甜!”阿福嚼着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

吴道站起来,走进院子。院子里的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样——老槐树还在,鸡窝还在,石桌石凳还在,屋檐下的椅子还在。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些,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鸡窝里的鸡少了两只,侯老头说是被黄鼠狼叼走了。石桌上落了一层灰,薄薄的,用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张天师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看见吴道和崔三藤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拱了拱手。

“吴道友,崔姑娘,辛苦了。”

吴道还了一礼,走到屋檐下,在张天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崔三藤坐在他旁边,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张天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崔三藤脸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崔姑娘,你的魂魄……散了两成?”

崔三藤点头,道:“两成。回魂丹还能撑几天。”

张天师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龙虎山的‘固魂丹’,比回魂丹强一些。一天一粒,能撑一个月。”

崔三藤接过瓷瓶,打开盖子,倒出一粒。药丸是金黄色的,黄豆大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把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药丸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张天师,龙虎山的那两件法器,有线索了吗?”吴道问。

张天师摇头,道:“没有。老道派了很多人去找,一点线索都没有。偷法器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但老道查到另一件事。那个偷法器的人,和蓬莱岛上抢法器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她叫‘幽姬’,是幽冥司的使者,无相的亲信。她在阳间活动了几千年,换过很多身份,但她的特征一直没变——黑衣服,银白色的眼睛。”

吴道问:“她偷走龙虎山的法器,要做什么?”

张天师道:“凑齐九件法器,打开封印,把无相彻底放出来。九件法器,五岳的五件,昆仑山的一件,蓬莱岛的一件,龙虎山的两件。现在,五岳的五件你们拿到了四件——泰山、华山、嵩山、衡山。恒山的长明灯你们也拿到了,那就是五岳的最后一件。昆仑山的昆仑镜也在你们手里。蓬莱岛的旗被你们毁了。九件法器,你们手里有六件,她手里有两件,一件被毁了。”

他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现在的情况是,她有两件法器,你们有六件。她缺三件,你们缺两件——不,你们缺三件。因为她手里的两件,你们没有。你们要封印无相,必须凑齐九件。她要用九件法器打开封印,也必须凑齐九件。谁先凑齐,谁就赢了。”

吴道问:“有没有办法用六件法器封印无相?”

张天师摇头,道:“不行。九件法器,缺一不可。就像一座桥,少了一根梁,桥就会塌。封印大阵也一样,少了一件法器,阵就成不了。”

他想了想,又道:“但有一种办法,可以不用九件法器。”

吴道追问:“什么办法?”

张天师看着他,目光凝重。

“找到无相的本源——幽冥珠。毁掉幽冥珠,无相就会失去力量。到时候,不用九件法器,只用一件就能封印他。”

吴道心中一凛。幽冥珠。在嵩山石室里,那个女人——幽姬——也说过同样的话。幽冥珠是无相的本源,藏在地府的最深处。找到幽冥珠,毁掉它,无相就完了。

“天师,你知道幽冥珠在哪里吗?”

张天师摇头,道:“不知道。但老道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阎罗。”

吴道一怔。阎罗?地府的那个阎罗?那个在阎罗殿里见过一面的、自称是阎罗副手的人?

张天师道:“幽冥珠是无相的本源,一直被阎罗大帝藏在幽冥司的最深处。阎罗大帝封印无相之后,陷入了沉睡。现在的阎罗,是阎罗大帝的副手。他应该知道幽冥珠的下落。但他愿不愿意告诉你,老道不知道。”

吴道沉默了很久。去地府,找阎罗,问幽冥珠的下落。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天师,我去地府。”

崔三藤拉住了他的手。

“我跟你去。”

吴道摇头,道:“三藤,你留在家里。你的魂魄在散,不能再冒险了。”

崔三藤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张天师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

“老道有个办法。不用去地府,也能问阎罗。”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已经锈蚀了,模模糊糊的,照不清人影。

“这是‘通幽镜’,龙虎山的祖师传下来的。用这面镜子,可以和地府的人通话。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废了。”

他把铜镜递给吴道。

“你想好了再用。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吴道接过铜镜,捧在手心里。镜子很凉,像是一块冰。镜面上锈迹斑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一股力量,很弱,很淡,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把镜子收进怀里,站起来。

“天师,我今晚就用。”

张天师点头,道:“老道去准备。”

他站起身,向院子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吴道一眼。

“吴道友,不管阎罗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人间的守护者。你的根在人间,你的人间。别为了地府的事,丢了人间的心。”

吴道点了点头。

张天师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声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敲鼓。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也攥着几粒玉米,学着撒,这次撒得准了一些,有几粒掉进了鸡窝里。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笑声清脆,像山里的鸟叫。

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吴道那件蓝布衫。蓝布衫已经被刮得不成样子了,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口子,像一件破袈裟。她一针一线地缝着,针脚细密,和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吴道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衣裳。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不太显眼,像是皮肤

“三藤,”他开口了,“等无相的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崔三藤没有抬头,继续缝衣裳。

“想睡觉。睡三天三夜,不,睡七天七夜。谁也别叫我。”

吴道笑了,道:“然后呢?”

崔三藤想了想,道:“然后,我想去一趟恒山。把那口井里的尸骨捞出来,把阿茹娜的魂魄从灯里引出来,送她去轮回。”

她顿了顿,又道:“然后,我想去一趟泰山。把石敢当里的那些魂魄都放出来,一个一个地送他们去轮回。让他们回家。”

吴道点头,道:“我陪你去。”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当然要陪我去。你答应过的。”

吴道笑了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前几天暖了一些。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我答应过的。说话算话。”

傍晚的时候,张天师回来了。他带回了一炷香、一碗清水、一面铜镜——和吴道手里那面不一样,这面是新的,镜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用这面新镜子。”他把新镜子递给吴道,“旧的那面留着,万一新镜子不行,还能用旧的。”

吴道接过新镜子,捧在手心里。镜子很凉,但比旧镜子暖一些,像是有人在镜子里呼吸。

张天师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铺了黄绸,黄绸上放了三碗清水、三炷香、三面铜镜——一面新的,两面旧的。他又在供桌周围画了一个圈,用朱砂画的,圈上刻满了符文。

“你站到圈里去。”他指着那个朱砂圈。

吴道走进圈里,盘腿坐下,把新镜子放在面前。张天师点燃三炷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在暮色中慢慢飘散,像三条白色的蛇,在空中游走。

“闭上眼睛。把真炁注入镜子。在心里默念阎罗的名字。他会听见的。”

吴道闭上眼睛,把真炁注入镜子。镜子亮了,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像是有人在用手心捂着他的脸。

他在心里默念:“阎罗。阎罗。阎罗。”

念了三遍,镜子里的光芒突然变了。不是银白色的,而是一种深蓝色的,像是深海的颜色。深蓝色的光芒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很模糊,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穿着一身黑袍。

“吴道。”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你找我?”

吴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影。

“阎罗,幽冥珠在哪里?”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毁掉它。无相的力量来自幽冥珠。毁了它,无相就完了。”

人影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吴道以为他消失了。

“幽冥珠在无相的身体里。”人影终于开口了,“无相被封印在地府的最深处,他的身体被锁在九根铁链上,每一根铁链都连着九件法器中的一件。他的心脏位置,就是幽冥珠。”

吴道追问:“怎么才能拿到幽冥珠?”

人影道:“破开他的胸膛。但破不开。他的身体比任何东西都硬。九千年来,没有人能伤他分毫。”

吴道想了想,道:“如果用轩辕剑呢?”

人影又沉默了一会儿。

“轩辕剑……也许能。但轩辕剑在人间,不在你手里。”

吴道从腰间拔出轩辕剑,举到镜子面前。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剑柄上的红色宝石像一滴血,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在我手里。”

人影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

“好。好。轩辕剑……黄帝的剑……也许……也许真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是快要消失了。

“吴道,你听我说。无相的身体被锁在地府的最深处,但他在人间的分身还在活动。你要先找到他的人间分身,把他的人间分身灭掉,他的本体就会变弱。到时候,再用轩辕剑破开他的胸膛,取出幽冥珠。”

吴道问:“他的人间分身在哪里?”

人影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深蓝色的光芒中。镜子暗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吴道抬起头,看着张天师。

“天师,阎罗说,要先找到无相的人间分身。”

张天师沉默了很久。

“老道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