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衣袍在空中展开,像一片血色的云,然后轻轻落下,覆盖在我蜷缩流血的躯体上。
带着他身上残存的温度,和他惯有的、那股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荒谬。
他看都没再看那匕首一眼,仿佛那只是用完了的一件寻常工具。他迅速扯掉身上的血色婚服,而后有条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凌乱的素白里衣,系好衣带,动作间警惕的目光掠过我的周身。他裸露的胸膛和脖颈上,还留着我方才激情时留下的点点红痕和湿漉漉的水光,与此刻他冰冷的神情形成极度刺眼的对比。
整理好里衣,他才俯身,重新拾起那把匕首,握在手中,同时迅速后退,与我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一直退到房间另一侧的圆桌旁。
直到此时,他才停下,目光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向我。然后,他伸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宽大黑袍,拢在身上,开始系着衣带。
整个过程,他沉默着,唯有系衣带时,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以及我自己粗重艰难、带着血沫的喘息声,在这死寂的、满是喜庆红色的新房内回荡。
“为……什么……”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剧痛和窒息感中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自己的,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有钝刀在搅动,更多的血沫涌上喉咙,铁锈味充斥口腔。
为什么?
萧沉……
为什么?!
他系好了最后一根衣带,黑袍将他挺拔的身形完全笼罩,也掩去了那些暧昧的痕迹。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边缘锋利如刀。
他这才抬起眼,再次看向我。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穿透了还未完全消散的嗡鸣和血腥气,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如同玉磬敲击在寒冰之上,成为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也是最清晰的动静:
“你问我为什么?”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致疲惫与讽刺的流露。
“楚倾。”
他冰冷的声音叫我的名字,不再是妻主,甚至不再是带着复杂情绪的楚倾,而是像一个审判者,在宣判罪状前,确认罪犯的身份。
“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我身上,那里面的冰冷,比胸口的匕首更让我感到疼痛和……绝望。
“我要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冰刃,狠狠扎进我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脏。
就在昨晚,在氤氲的沐发水汽中,我还曾满怀希冀地对他说出这四个字,祈求一个全新的、没有伤害的起点。
而他,竟用这样的决绝重复了这几个字。
原来……这就是他应诺的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