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
我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些微波澜,只剩下清晰的界限,
“你的清白,是你自己的事,无需向我证明,也与我无关。”
“我留你在身边,与这些无关。
“记住你的本分。”
说完,我毫不留情地将裤腿从他紧攥的手中拽了出来。
他似乎被我的冷厉吓住,哭声噎在喉咙里,惶惑又不安地看着我。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关于他的“清白”,关于他那点卑微的忠诚和恐惧,此刻都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我将话题生硬地转开:
“你白日里说的,我听懂了。”
我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剖析般的漠然,
“你是觉得,有洛将军在场,有些话不便说全。戒律堂的人告诉你我‘叛逃’了,所以,一个‘叛逃’之人的命令,自然也不必再遵守,他们这才放了你,对么?”
林风连忙点头,又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是,但奴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无论女君是否还在天衍宗,无论发生了什么,奴都只认女君一人!”
“奴只是想……只是想再见到女君……”
“你可能出来得早了。”
我打断他煽情的表忠心,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我没有叛逃天衍宗。火烧倾云峰,是执行宗主的密令。”
“之后的宗门大战,想来你奔波在外也不知晓。如今保守派已被彻底清算。”
“你既已出来,日后寻机自行返回宗门即可,安分修炼,勿要多事。”
林风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真的?!女君您没有叛……没有离开天衍宗?!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得又想磕头。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收回一直浸在药汤中、已有些发皱的脚,
“今日便到这里吧。退下。”
“……是。”
林风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去,又被我这直接的吩咐令弄得有些无措。他连忙拿起布巾,小心翼翼地为我擦干双脚,然后端着沉重的沐足汤盆,躬身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药草的苦涩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我独自坐在榻上,脚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和那滴眼泪带来的、转瞬即逝的冰凉。
目光落在方才林风跪坐的位置,空荡荡的。
可脑海里,那张无声痛哭、诉说着恐惧的脸,却慢慢淡化,最终被另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或冷或讥、或愤怒,将所有情绪深埋的俊美面容取代。
害怕……
他也会吗?
如果会,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是觉得告诉我无用?
还是觉得……连“害怕”这种情绪,在我面前展露,都是危险的?
我靠在榻上,闭上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我给他的“保护”,或许从来不是他真正需要的铠甲。
而他的沉默之下,可能藏着我从未试图去理解的、一片名为“恐惧”的深海。
这念头,比林风的眼泪,更让我感到一种无力的窒闷。
寂静中,一些被忽略的碎片,却悄然浮上心头。
在异宠阁……
那个被吊在刑架下、伤痕累累的身影……
他嘶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我只是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害怕……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呆着……”
他说过害怕!
他说因为害怕而逃跑!
但是不知道害怕的是什么!
而我当时却被他逃跑引发的心魔怒火所蒙蔽!
认为那害怕单纯是对我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