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疯狗归宿(2 / 2)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看,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

她的“爱”,在触及实质的背叛与危险后。

褪色得多么彻底,连恨意都懒得施舍。

只剩下这种程式化的、冰冷的“安置”。

像处理一条不能再留在家里的疯狗。

她连惩罚都不愿亲自给了。

是觉得他不配?

还是已经无关紧要到,连浪费情绪都是多余?

看向窗外,阳光有些刺眼,眼眶发紧,他眯起眼。

一片寂静,只有海鸟的鸣叫和永恒的海浪声。

他真的,被抛弃在这里了。

萧沉。

你果然,就只是,她养的一条狗。

一条起初或许因为新奇、因为执念而被带在身边,给予华服、给予庇护,甚至偶尔给予一些暧昧抚摸的狗。

可狗终究是狗。

再特别,也改变不了畜生的本质。

当这条狗不再温顺,不再满足于被把玩。

甚至胆敢在主人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刻,露出獠牙,发狂伤主……

那么,下场便只能是如此。

没有被当场格杀,或许已经是主人最大的仁慈与念旧了。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审问逼供。

没有一丝多余的恨意,甚至没有再见一面。

主人或许还会对旁人说:“唉,毕竟养过一场”

沉默地收拾起那些行李。用具摆好,丹药收好。动作麻木,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被处理完毕的事实。

最后,他拿起那柄长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

已经,彻底斩断了,不是吗?

夜幕降临得很快。

石屋里没有灯,也没有烛火。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将他吞没。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任由黑暗包裹。

身体很累,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清醒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窗外每一道细微的风声。

思绪不受控制地翻腾。

恨意、自厌、茫然……

还有那夜她胸口漫出的温热粘稠的触感……

最后,定格在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震惊,破碎,然后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果然,不会再看见他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极其清晰,又极其虚幻,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近乎温柔的责备:

“天黑了,也不点灯?”

萧沉浑身猛地一僵。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了。

他倏地抬头,睁大眼睛,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浓稠的、空无一物的黑暗。

没有人。

只有海风穿过破损窗洞发出的呜咽,像谁的叹息。

是幻觉。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确认现实。

但那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夜晚,

他绝食静坐在房间的软塌上,心如死灰。

她提着食盒推门进来,房间里一片漆黑。

然后,她说了第一句话,

就是这句“天黑了,也不点灯?”

那时,她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他无法理解的疲惫和……妥协?那是她极少见的、不那么强势的时刻。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是这句话?

是了……因为现在,天也真的黑了。他也真的没有点灯。

但再也没有人会来问他这句话了。

他被扔在这里,像垃圾一样。她连恨都不屑于给予。

这幻觉,是他可悲的在嘲讽他自己吗?

嘲讽他曾经哪怕在那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关系里,也至少是被看见、被在乎的。

她的关注曾如影随形,填满他每一寸空间。

而现在,这种关注被抽离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它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之于楚倾,终于成了一个可以彻底抹去的、无关紧要的过往。

他的死活,他的痛苦,他的存在,再也激不起她心中一丝涟漪。

她所谓“爱”,所谓“唯一”,原来可以收回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萧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掌心的刺痛逐渐清晰,带着微湿的黏腻感。

他依旧没有点灯。

就让自己彻底沉没在这黑暗里吧。

这或许,才是他这条“疯狗”,应有的归宿。

但这已经是,他自己无限接近自由的时刻了,不是吗?

石屋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一声,又一声,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