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赴宴,我换上提前准备的宫装,以免殿前失仪。玄色为底,下摆红线绣着简约的凤翔纹路,庄重而威严。
林风跪在脚边,小心翼翼地为我整理腰间的玉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眼神里是全然的专注与一丝掩藏不住的慕色。
靠近皇宫核心区域,不得妄用灵力,马车碾过鸾镜城平整宽阔的街道,驶向那座位于城中心、被高墙与强大结界守护的皇宫。
远远望去,宫殿的轮廓便与天衍宗或我曾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迥然不同。它并非一味追求高耸入云,而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巨大的飞檐如同凤凰展翅,在阳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最令人瞩目的,是宫殿群中央广场上,一组以整块巨大暖玉雕琢而成的雕塑——并非龙凤呈祥,而是一群姿态各异的凤凰,环绕盘旋,尾羽交织,从空中俯瞰,竟宛若一朵徐徐绽放的、华丽到极致的莲花。
而在莲花中心,则是一幅阴阳鱼图,阴鱼为赤金,阳鱼为墨玉,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而平衡的气息。这造型,既展现了凤翔国以凤凰为尊的信仰,又暗合天地阴阳之道,别具一格,威严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妙。
宫门次第打开,礼仪繁琐而庄重。两侧女子侍卫林立,引路的宫侍则皆是年轻男子,容貌清秀,举止却极尽卑微恭顺,行走无声,垂首敛目,将恭谨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宴会设在了一座临水的巨大殿宇中,四面通透,可赏园林景致。殿内陈设华美却不失雅致,丝竹之声悠扬悦耳,并无寻常宴饮的喧嚣。
女帝凤肃,端坐于上首宝座。
她面容保养得极好,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威严,一双凤目开合间精光内蕴,不怒自威。
她并未穿着朝服,而是一身暗红近黑的宫装常服,上绣金色繁复的流云凤纹,长发以一根金簪绾起,通身气度沉稳如山,比我想象中更为年轻,也更具压迫感。
宴饮过程依礼而行,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跪侍的男侍身着统一制式的素色长袍,行动间鸦雀无声,捧酒布菜时皆低眉顺目,姿态谦卑到了极致,仿佛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具精心雕琢、只会执行命令的偶人。
洛惊澜作为引荐人,坐在离女帝不远的下首,偶尔与我眼神交流。宴至中段,有精心编排的乐舞上演。奏乐者与舞者皆为男子,技艺精湛,舞姿飘逸,乐曲清越而不失庄重,绝无半分声色场所的轻浮放浪。整个氛围在礼制的氛围内,渐渐松弛下来,君臣之间开始有些随意的交谈。
酒过三巡,女帝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楚倾。”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宇,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洛惊澜将军对你赞赏有加。言你初至我国,便助其力降困扰海域多年的作乱海妖,除了心头大患,还海域一片太平。此乃大功。”
我立刻离席,行至殿中,依制躬身行礼,垂首恭声道:
“陛下过誉。在下不过恰逢其会,在洛将军与海妖激战收尾之时,侥幸助阵。海妖伏诛,全赖洛将军神威与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女帝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
“有功而不居,有能而不骄,甚好。”
她略一停顿,凤目扫过我,
“无论如何,既立功劳,便当有赏。楚倾,你可有所求?”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清晰而坚定:
“在下确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恩典。”
“讲。”
“在下与夫君,因故误入贵国,因疏忽未能及时知晓锁国之令,滞留于此。”
“夫君……身有旧疾,于此地法则之下,颇多不适,近来神思不属,恐再生事端。”
“恳请陛下开恩,赐下出境特赦令,容在下送夫君提前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