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近一年的男兵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异石,激起的涟漪早已扩散至整个凤翔国,外界议论纷纷,褒贬之声嘈杂交织。
酒肆内,几名女商贾饮酒闲谈
“听说了吗?东边那条商路,最近安静得邪门。往常十趟货总得被海盗摸走一两趟,这半年,愣是平安无事。”
“能有什么事?没见镇乾岛那帮男兵,像狗似的天天在海上来回巡?那帮男人,如今可是有刀有枪的。”
贵族后花园茶会,几位贵女摇扇
“真是世风日下!我家那不成器的庶妹,竟被派去跟那男兵营交接粮草。回来直说,那营里规矩怪得很,女官进门都得通传,不得随意呵斥男兵。”
“何止?我那边有亲戚在军需处,说那边有条铁律,叫什么……哦,“凡骚扰、欺辱男兵者,斩立决”!听听,为了几个下贱胚子,对自己人动刀?”
“可不是“倒翻天罡”么?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如今给了几分颜色,怕是要开染坊。长此以往,女子威严何在?”
地方官署,两名女吏交接文书
“功绩是实打实的,海盗少了,税银都多收了三成。可这风气……唉,实在看不懂。那楚帅,非要把男人捧到天上去?”
“大人,下官倒听说……营里如今秩序井然,效率颇高。那些男兵操练起来,比有些懒散的女兵还卖命。”
“你懂什么?这是根本坏了!男人一旦觉得能跟女子平起平坐,心思就活了。等着瞧吧,迟早要出乱子。外面都传,那岛上如今是“阳气太盛,阴阳失调”,不成体统!”
街边茶馆,三教九流混杂
“哎,我二舅家的船被男兵救过,说那些爷们儿凶得很,杀海盗眼都不眨,但对咱平民百姓客客气气,还帮修船。”
“装模作样罢了!谁知道背地里怎么乱?一群男人关在岛上,还有那些什么“风月营”……啧,指不定多腌臜呢。”
“管他呢!反正老娘货能平安到,税少交两份,谁让老娘痛快,老娘就认谁!楚帅是狠了点,但有能耐,是真办事!”
面对这些风雨,我早已习惯。但此次前往镜鸾城向女帝述职,意义非同一般。这既是朝廷对男兵营首次正式、全面的审视,也可能决定着这支新生力量未来的命运与规模。
临行前,我做了周密安排。我将营中日常事务,委托给了几位沉稳可靠的副将。而贴身亲卫的调度与各营之间的协理事宜,则交给了亲卫凌昭。
“若有急务,按之前约定的渠道传讯。” 我对林风最后吩咐道,目光扫过他恭敬却隐含担忧的脸,“稳住营盘,等我回来。”
“是,楚帅!属下必不负所托!” 林风郑重抱拳。
镇乾岛的盐碱风与操练呼喝声仿佛还黏在耳膜上,鸾镜城宫闱特有的、混合了龙涎香与灵木的沉郁气息便已裹挟而来。
述职的过程按部就班,条理清晰。我将男兵营近一年的建制、训练成果、戍边实效、后勤增效,乃至遇到的问题与后续规划,一一陈奏。声音平稳,数据确凿,利弊不讳。
御座之上,女帝凤肃静静听着,冕旒垂下的珠玉隔绝了过于明晰的目光,只余一片沉静的威压。
“……目前来看,楚卿所训男兵,戍守之责已堪担当,于运输、工事、乃至特定阵法协作上,确有增效。”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已是极高的肯定,
“远超朕之初料。”
“朕有意,再拨付一批兵员与你。望你加紧操练,将来,或可成一支机动之师,以技术增援各处边军女营。”
她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只是,要更辛苦楚卿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不敢言累。”
我垂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例行赏赐颁下,我正待谢恩告退,女帝却抬手,止住了我的话头。
“传凤澈。”
我心头微微一跳。凤澈?女帝那位年方十四、自幼备受宠爱的嫡出皇子?
片刻,环佩轻响,一个身着锦绣华服、容貌极其明丽动人的少年,如同一道鲜活的光,跃入了这间过于肃穆的书房。他步履轻快,带着未经世事的娇憨,直扑到女帝身侧,声音清亮:“母皇!”
目光在我身上好奇地一转,明亮澄澈,不染杂质。
我迅速压下一丝意外,后退半步,依照臣子之礼,抱拳躬身:“臣,参见皇子殿下。”
女帝任由小皇子靠着自己,语气似无奈,又似纵容:
“澈儿顽皮,听闻你练男兵营的故事,缠磨朕许久,定要见见你这奇人。朕被他扰得无法,只得允了。”
“少年心气,赤子好奇,确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