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消息传到中原时,武林各派都炸了锅。
七处玄铁矿脉全数落入聂氏药行手中,崆峒派在黑风谷大败,金刀门不战而退,连哀牢山的寒松长老都成了聂小凤的座上宾——这一连串的消息砸下来,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这妖女究竟使了什么妖法?!”崆峒派掌门周铁鹤在议事厅里气得摔碎了第三只茶盏,“吴刚那废物带了足足一百五十人,居然连半个时辰都没守住!”
座下的长老们噤若寒蝉。
“掌门息怒…”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听说聂小凤手里有唐门新研制的暗器,威力惊人。咱们的人还没照面就倒了大半…”
“唐门?”周铁鹤眼神一厉,“唐天纵那个老东西,敢插手我崆峒派的事?”
“不止唐门。”另一人低声道,“丐帮、武当、昆仑…好像都和她有来往。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说聂氏药行现在掌控了江南七成的药材生意,各派都要看她的脸色。”
周铁鹤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些。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向一个“魔种”低头,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传令下去,”他咬牙切齿,“让在外面的弟子都回来。暂时…暂时先避其锋芒。”
“那矿脉…”
“矿脉的事,从长计议。”周铁鹤闭上眼,“现在动她,得不偿失。”
同样的对话,在各派议事厅里重复上演。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曾被他们唾弃、围剿、称为“魔种”的女子,如今已成气候。
而此刻,漠北驿站。
聂小凤正听着聂忠的汇报。
“崆峒派撤了所有在漠北的人手,金刀门送来了三千匹战马作为赔礼,昆仑派掌门亲自写信,说愿与聂盟‘友好相处’。”聂忠念着手中的情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少主,咱们…成了!”
聂小凤却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成了吗?
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各派的忌惮,不是表面的臣服。她要的是彻底打破这个虚伪的江湖秩序,建立属于她的规则。
“寒松长老呢?”她问。
“已经启程回哀牢山了。”聂忠顿了顿,“他说…罗玄答应了您的三个条件,但求见您一面。”
聂小凤冷笑:“想见我?可以。”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告诉他,三个月后,我会回哀牢山。让他把该办的事都办完,该解散的人都解散。等我到的时候,如果哀牢山还有一个弟子,如果他还留着一分武功…”
她回头,眼中寒光闪烁: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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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江南。
陈天相坐在聂氏药行的书房里,看着手中厚厚一摞账册,眉头紧锁。
这三个月,聂小凤在漠北开疆拓土,他在江南坐镇后方。药材生意扩张了三倍,聂盟的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陈大夫,”王掌柜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刚接到漠北那边的信,少主拿下了所有矿脉!咱们聂盟现在可是…”
“我知道了。”陈天相打断他,“你先下去吧。”
王掌柜一愣,讪讪退下。
陈天相走到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里,有来买药的百姓,有来谈生意的商人,还有…各派的眼线。
他知道,聂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表面臣服的各派,背地里都在等着机会。等聂小凤露出破绽,等她犯错,等她…从高处摔下来。
“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天相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聂小凤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如初。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狐裘,发间那支凤头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师妹?!”陈天相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城。”聂小凤走进来,解下狐裘,“漠北的事办完了,该回来处理江南的尾巴了。”
她走到书案前,翻了翻那些账册,点点头:“师兄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师妹,”陈天相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真的要回哀牢山?”
“要回。”聂小凤坐下,“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
“可是罗玄他…”
“他怎么了?”聂小凤抬眼,“师兄想替他求情?”
陈天相摇头:“我不是替他求情,是担心你。哀牢山毕竟是他的地盘,万一他设下埋伏…”
“他不会。”聂小凤淡淡道,“罗玄这个人,虚伪了一辈子,但有一点是真的——他重承诺。既然答应了那三个条件,就一定会做到。”
她顿了顿:
“而且,我要的就是他做到。”
陈天相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要罗玄死。
是要他活着,活成他最厌恶的样子——武功尽失,众叛亲离,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哀牢山土崩瓦解。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师妹,”陈天相轻声问,“报仇之后,你真的会开心吗?”
聂小凤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报这个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师兄,你知道前世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陈天相摇头。
“我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爱上他,不会相信他,不会…给他伤害我的机会。”聂小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所以这一世,我做到了。”
她回头,眼中是冰冷的决绝:
“我不爱他,不信他,更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我要让他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在意的东西抛弃,是什么滋味。”
“等他尝够了,我们再来说,这场恩怨,该怎么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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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哀牢山。
寒松站在山门前,看着最后一批弟子背着行囊下山。
三百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不到五十人,还都是些年纪尚轻、无处可去的。
“长老,”一个年轻弟子红着眼眶,“我们…真的要走吗?”
“走吧。”寒松拍拍他的肩,“掌门说了,从今日起,哀牢山解散。你们下山去,找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
“可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家?”寒松苦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家。”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刚上山时的模样。那时罗玄还不是掌门,哀牢山香火鼎盛,弟子数百,是武林人人敬仰的名门正派。
可这四十年,哀牢山做了什么?
表面清修,暗中杀人夺宝。表面济世,背地里修炼禁术。表面正道,实则…比魔教更不堪。
“走吧。”他转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弟子们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