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凤看着她,许久,才道:“你…是谁?”
“民女是金陵梅家的女儿。”梅绛雪低头,“家父梅长风,三个月前染了瘟疫,是聂盟的‘清瘟散’救了他一命。家父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所以民女想留在聂盟,做个学徒,学习医术,将来也能救治更多人。”
她抬起头,眼中是清澈的光:
“不知聂盟主…可否收留?”
聂小凤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世的梅绛雪,没有成为她的女儿,没有学雪花神剑,没有与方兆南相识。她只是个普通商贾的女儿,想学医救人。
命运,真的改变了。
“你为什么想学医?”她问。
“因为…民女见过太多人因病痛而死。”梅绛雪轻声道,“小时候,邻居家的阿婆得了伤寒,没钱买药,就这么走了。去年,表姐难产,接生婆束手无策,一尸两命。如果…如果我会医术,她们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她眼中泛起泪光:
“聂盟主救治江南数万百姓的事,民女都听说了。民女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想用医术,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聂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欣慰。
“好。”她点头,“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药行。我会亲自教你。”
“真的?”梅绛雪眼睛一亮,“多谢盟主!多谢盟主!”
她欢天喜地地退下后,聂小凤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未动。
前世的孽,今生的缘。
原来放下执念后,世界可以是另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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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凤栖山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自称“陈玄霜”,说想拜入凤栖山门下,学习医术。
守山的聂家子弟将他带到罗玄面前时,罗玄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你叫什么?”他问。
“陈玄霜。”年轻人恭敬道,“家母姓陈,生我时难产而死,临终前给我取名‘玄霜’,说是…为了纪念一个故人。”
罗玄手一抖,草药撒了一地。
陈玄霜。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那个倔强冷漠,至死都不肯认他的女儿。
“你…你父亲呢?”他声音发颤。
“不知道。”陈玄霜摇头,“家母从未提过。我是被舅舅养大的,去年舅舅也去世了。听说凤栖山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所以…”
他跪了下来:
“请前辈收留。”
罗玄看着他年轻的脸,那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聂小凤的影子,也能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这一世的陈玄霜,没有成为他的女儿,没有背负“魔种之女”的骂名,没有经历那些痛苦和挣扎。
他只是个想学医救人的普通少年。
“起来吧。”罗玄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这里。我会教你医术,教你…做一个好人。”
陈玄霜喜极而泣:“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罗玄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眼中泛起水光。
原来命运,真的可以重写。
原来那些前世的孽债,这一世可以变成善缘。
三年后,江南聂盟总坛。
聂小凤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聂家旧部、唐门子弟、武当、崆峒、丐帮的代表,还有朝廷派来的观礼官员…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今天,是聂盟正式成立的日子。
也是她聂小凤,登顶江湖的日子。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今日聂盟成立,有三件事,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清楚。”
全场肃静。
“第一,聂盟的宗旨——‘以医济世,以商养民,以武护道’。我们不问正邪,只问善恶。不涉朝政,只护百姓。”
“第二,聂盟的规矩——所有成员,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欺压弱小,不得背信弃义。违者,逐出聂盟,天下共诛之。”
“第三,”她顿了顿,“从今日起,江湖纷争,由聂盟调解。各派恩怨,按聂盟法规裁决。若有不服…”
她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可以来挑战我。胜过我手中这把剑,聂盟立刻解散。”
无人应声。
这三年,聂小凤的武功已经深不可测。漠北一战,她一人独战崆峒三老,十招内全胜。江南平乱,她单剑闯入匪窝,一夜诛杀十七名悍匪。
她的剑,已经成了江湖的传说。
“既然无人挑战,”聂小凤微微一笑,“那聂盟,今日正式成立。”
礼炮齐鸣,旌旗招展。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聂小凤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凤栖山的方向。
她知道,罗玄一定在看着。
看着她的成功,看着她的辉煌,看着…她走到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
是超越。
是让他亲眼看着,那个他曾经囚禁、伤害、唾弃的“魔种”,是如何一步一步,站到江湖之巅。
如何把他珍视了一生的“正道”,踩在脚下。
又如何…建立起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公正、更加仁善的新秩序。
“盟主,”陈天相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聂小凤点头,转身,看向台下那些或敬畏、或钦佩、或嫉妒的目光。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朝廷的猜忌不会消失,各派的暗箭不会停止,江湖的风雨不会平息。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聂盟,有盟友,有…值得信赖的伙伴。
“走吧。”她走下高台,“新的江湖,开始了。”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不再单薄,不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