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真是菩萨心肠。”一位老妇人抓着药包,千恩万谢,“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早就…”
“婆婆别这么说。”陈玄霜扶她起身,“按时服药,注意保暖。三天后再来复诊。”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已是黄昏。
陈玄霜揉了揉酸痛的肩颈,走到后院。院中晒满了药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蹲下身,仔细翻检那些三七——这是师父罗玄特意让人从滇南捎来的,品质极佳。
“陈大夫!”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玄霜回头,看见梅绛雪提着食盒走进来。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素银簪,笑容明媚如春。
“梅姑娘?”陈玄霜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奉盟主之命,来江南巡查药材行情,顺路来看看你。”梅绛雪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喏,苏州的桂花糕,还热着。”
陈玄霜脸一红:“多谢。”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梅绛雪打开食盒,糕点的甜香弥漫开来。
“医馆生意不错啊。”她看着前堂的方向,“刚才我数了数,一下午来了二十三个病人。”
“春寒,生病的人多。”陈玄霜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吃着,“你呢?在聂盟还好吗?”
“好得很。”梅绛雪眼睛弯成月牙,“盟主待我如亲生女儿,教我医术,教我武功,还让我打理江南的药材生意。说起来…”
她顿了顿:
“陈大夫,你听说过吗?盟主年轻时,好像有过两个孩子。”
陈玄霜动作一顿:“两个孩子?”
“嗯。我也是听一些老人说的,不知道真假。”梅绛雪压低声音,“说是二十年前,盟主还没创立聂盟的时候,生过一对双胞胎女儿。可后来…孩子不见了,盟主也再没提过。”
陈玄霜沉默。
他想起自己母亲临终前的话——“给你取名玄霜,是为了纪念一个故人”。
那个故人…会不会就是聂盟主?
“梅姑娘,”他忽然问,“你说如果…如果盟主的孩子还活着,现在该多大了?”
梅绛雪掰着手指算了算:“如果真有的话,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四、山顶琴声
夜深了。
凤栖山顶,罗玄坐在院中抚琴。
琴是古琴,桐木为面,梓木为底,音色清越。他弹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高山流水》。琴声在山间回荡,与松涛相应和。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罗玄按弦静坐,望着天边那弯残月。
十年了。
从聂小凤创立聂盟,到他隐居凤栖山,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他再没见过她。只每月收到聂盟的公函,偶尔…收到一张没有署名的药方。
她治好了他的心脉旧疾,治好了他的风寒咳嗽,治好了他的一切病痛。
却治不好他心里的伤。
“掌门。”
寒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罗玄回头,看见老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药汁浓黑,冒着热气。
“该服药了。”寒松将药碗放在石桌上,“这是聂盟主新开的方子,陈玄霜特意送上山的。”
罗玄看着那碗药,许久,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很苦。
苦得他皱起眉头。
“掌门,”寒松犹豫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
“山下传来消息,说聂盟主她…好像在找两个人。”
罗玄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找谁?”
“说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寒松低声道,“有人看见聂盟的人在江南各处打听,问二十年前有没有人家收养过一对双胞胎女婴。”
院中死寂。
只有松涛阵阵。
良久,罗玄缓缓道:“她…终于开始找了。”
“掌门您早就知道?”
“知道。”罗玄闭上眼,“前世…她到死都在找那两个孩子。”
他想起前世,聂小凤创立冥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四处寻找梅绛雪和陈玄霜。可那时两个孩子已经被他送到不同的地方,改了姓名,断了线索。
她找了二十年,直到死,都没能找到。
这一世…
“寒松,”罗玄睁开眼,“你去查查,梅绛雪和陈玄霜…现在在什么地方。”
寒松一愣:“掌门,您是要…”
“不是我要做什么。”罗玄摇头,“是她该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崖边。山下灯火零星,如散落的星辰。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梅绛雪在聂盟学医,陈玄霜在山下行善。她们没有成为前世的仇敌,没有经历那些痛苦和挣扎。
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也许…是时候让她们知道真相了。
也许…是时候让聂小凤,找回她失去的东西了。
“去吧。”罗玄轻声说,“小心些,别让她知道是我让你查的。”
“是。”
寒松退下后,罗玄独自站在崖边,任山风吹起他的白发。
十年前,他以为放手是对她的惩罚。
现在才知道,放手是对她的成全。
成全她的事业,成全她的名声,成全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权利。
琴还放在石桌上,弦已冷。
罗玄没有再弹。
他只是站着,站着,站到月落星沉,站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