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坠下鹰嘴崖的瞬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她绝不会再相信表哥甜言蜜语的“带你外出闯荡”。
黑暗吞噬了她。
然后,一片刺眼的白光。
“阿霞,阿霞醒了!”
陌生的乡音,浓重的山西口音。阿霞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土坯房的房梁,灰扑扑的塑料布糊着漏缝的窗户。一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的男人正俯身看着她,眼中盛满担忧。
王二串。
这个名字让阿霞的心猛地一缩。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床内侧缩去,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别动,”王二连忙摆手,后退了两步,“你从崖上摔下来,伤得很重。乡卫生院的大夫说,肋骨断了两根,腿也骨折了。”
阿霞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的摆设:一张陈旧的木桌,两把竹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角落里堆着农具。一切如她记忆中的样子——这是她被拐卖到山西吕梁山区后,王二串的“家”。
不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是刚刚摔下悬崖,她已经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生下了儿子望川,带领村民办起了藤编厂,最后...最后她离婚不离家,成了村里的“女强人”,却一辈子困在了这片大山里。
而现在,她回到了命运的关键节点——鹰嘴崖坠崖后醒来的时候。
“我昏迷了多久?”阿霞的声音嘶哑。
“三天了,”王二串搓着粗糙的手,“全村人凑钱把你送到县医院抢救,手术费是大家伙一起出的。你...你别担心钱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躲闪,神情里有一种混合着愧疚和讨好的复杂情绪。阿霞突然明白了——这份愧疚不是因为她受伤,而是因为她被他买来这件事本身。
“村里为什么救我?”阿霞直接问道,目光直视王二串。
王二串被她看得更加局促:“你是条人命,咋能不救呢。”
阿霞心中冷笑。是啊,是人命,但更重要的是,她是花6000块钱买来的“财产”,是王二串这个穷得娶不起媳妇的光棍唯一的“希望”。救了她的命,就是保住了这份财产。
“我想喝水。”阿霞说。
王二串连忙转身去倒水,动作笨拙但透着小心。阿霞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平心而论,王二串不算坏人,他只是愚昧、贫穷、被山村的封闭和落后剥夺了正常的是非观。在原“前世”的记忆中,他后来甚至主动放她走,虽然那时她已经无处可去。
但这不是他犯罪的借口。购买人口本身就是犯罪,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王二串端来一碗水,想扶她起来。阿霞拒绝了,自己挣扎着坐起,每动一下都带来剧痛。她接过碗,发现碗边有裂口,但洗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