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呢?”阿霞问。二婶是王二串的母亲,一个典型的山村老妇人,话不多,但心肠不坏。在前世的记忆里,她后来因为忧虑儿子和孙子,哭瞎了双眼。
“妈去村长家了,商量...商量你的事。”王二串支支吾吾地说。
“我的什么事?”
“就是...你家里人...”王二串说不下去了。
阿霞明白了。村主任因同情王二串家的艰难处境,曾要求阿霞家人拿钱来领人。这是要把她赎回去,还是...继续把她留在这里?前世的她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心软了,但现在的她,拥有两世的记忆,比谁都清楚被拐卖的本质是什么。
“我要回家。”阿霞斩钉截铁地说,“等我伤好了,我就走。”
王二串沉默了,低着头,双手无措地交握。良久,他才低声说:“你表哥把你卖给我的钱,是我借的高利贷...现在人跑了,钱也...”
“那是你和表哥之间的债务纠纷,”阿霞冷静地说,“与我无关。我是被拐卖的受害者,法律上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这话说得王二串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阿霞会如此冷静、有条理地反驳。之前的阿霞虽然也反抗,但更多是情绪化的哭闹和逃跑,而此刻的阿霞,眼神里有了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和清醒。
“可、可你是我媳妇...”王二串嗫嚅道。
“我不是。”阿霞打断他,“没有结婚证,没有自愿的婚姻关系,这不是婚姻,这是非法拘禁和买卖人口。如果警察来了,你会坐牢的。”
王二串的脸瞬间白了。这些法律后果,他其实隐约知道,只是村里几十年来都是这样“解决”媳妇问题的,他也就跟着做了。此刻被阿霞如此直白地指出来,恐惧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村主任老王和二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村主任老王五十多岁,是村里少数读过几年书的人。他进门看到阿霞醒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阿霞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二婶则直接走到床边,摸了摸阿霞的额头:“烧退了。你昏迷那几天,可把二串吓坏了,他天天守着你,自己都没合过眼。”
阿霞看着二婶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心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前世的记忆里,这个老人虽然接受了儿子买媳妇的事实,但从未虐待过她,甚至在阿霞决定留下后,真心把她当女儿对待。
但这不是感情可以抵消罪行的问题。
“村主任,”阿霞直接看向老王,“我要联系我的家人,我要回家。”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王二串,又看了看二婶,叹了口气:“阿霞啊,这个事...我们商量过了。你表哥收了钱,按我们这儿的规矩,你就是二串的媳妇了。不过呢,我们知道你是城里来的姑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这样,等你伤养好了,我们让二串陪你回一趟四川,跟你家里人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阿霞打断他,“说你们花6000块钱买了我,让我家人认下这门亲事?主任,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这是违法的吧?”
老王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看,二串家虽然穷,但人老实,不会亏待你。再说,你表哥拿钱跑了,这债是二串背着的,你要是走了,他这钱不是打水漂了?”
又是这一套。用山村的贫瘠和无奈来合理化罪恶,用“老实人”的标签来掩盖犯罪行为。前世的阿霞就是被这套逻辑绕进去的,觉得村里人救了她的命,王二串为她卖血,这些人情债压得她喘不过气,最终选择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