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走近悦居展位。藤编沙发、吊篮、装饰摆件,设计语言确实与吕梁藤艺高度相似,但用料更考究,包装更精致,价格高出一倍。
“听说他们从我们厂挖走了两个设计师。”李秀英补充,“开价是现在的三倍。”
展位负责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见到阿霞,主动伸出手:“李总,久仰。我是悦居的运营总监,赵明。”
“赵总。”阿霞握手,力度不轻不重,“贵司的产品很有特色。”
“向你们学习的。”赵明笑得温和,“说实话,国内藤编品牌里,吕梁藤艺是标杆。我们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谦逊的挑衅。阿霞听懂了潜台词:你们是土品牌,我们是国际范;你们开拓市场,我们收割成果。
“那祝你们站得稳。”阿霞收回手,转身离开。
回公司的车上,她调出悦居的工商信息。注册资本5000万,法国LVM集团占股60%,剩下40%归属一家叫“晨星资本”的国内投资公司。
“查晨星资本的背景。”阿霞对小陈说。
调查结果下午就出来了。晨星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叫陈晨,是陈建国的独生子,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父子联手。”阿霞看着资料,“老的用下三滥手段,小的用资本碾压。倒是分工明确。”
“他们还在接触我们的经销商,”小陈忧心忡忡,“承诺给更高的返点和广告补贴。已经有三个省的代理在动摇。”
“列个名单。”阿霞说,“动摇的,终止合作;忠诚的,提高返点。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专利诉讼材料。”
“可是...设计专利很难告赢,尤其是家居用品。”
“告不赢也要告。”阿霞合上资料,“诉讼期间,他们的新品就不能上市。拖半年,市场就是我们的。”
她太清楚资本游戏的规则了:大鱼吃小鱼,快鱼吃慢鱼。悦居有资金优势,吕梁藤艺有先发优势。这是一场速度和耐力的比拼。
当晚,阿霞召开紧急战略会议。市场部、设计部、生产部总监全部到场。
“三个月内,推出三个新品系列。”阿霞在白板上写下目标,“高端艺术系列,对标悦居;快消时尚系列,主打年轻人市场;定制服务系列,做企业客户。”
设计总监面露难色:“李总,我们现有的设计团队...”
“扩招。从美院挖人,从竞争对手挖人,薪资上浮50%。”阿霞打断他,“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困难。”
“资金方面...”财务总监欲言又止。
“贷款还有额度,继续贷。”阿霞语气平静,“另外,准备新三板挂牌材料。”
会议室一片哗然。新三板挂牌意味着财务公开,股权稀释,但也能融到更多资金。
“李总,是不是太急了?”生产总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才刚站稳脚跟...”
“不急就等着被吃掉。”阿霞环视众人,“悦居背后的LVM集团年销售额两百亿欧元,他们要真想做藤编,碾死我们像碾死蚂蚁。唯一的生路,就是趁他们还没重视这个品类,快速做大,大到他们收购比打压更划算。”
残酷,但真实。商业世界没有温情,只有生存。
散会后,阿霞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城市从不缺野心家。她点了一支烟,第一次感到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看清游戏规则后的虚无感——无论多努力,在资本面前都是蝼蚁。区别只在于,是大一点的蝼蚁,还是小一点的蝼蚁。
手机震动,是王二串发来的婚礼请柬电子版。新娘叫林晓,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温婉,王二串站在旁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但眼神明亮。
阿霞回复:“礼金已转,祝幸福。”
没有多余的话。她知道王二串想要什么——想要她的祝福,想要一种“过去已真正过去”的仪式感。但她给不了。不是吝啬,是诚实。有些事过不去,就不该假装过去。
礼金转了五千,市场价。不多不少,刚好是个得体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