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收购风波平息后,阿霞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改组董事会。她引入了两位独立董事——一位是法国手工艺协会前主席,一位是国内知名女性企业家。同时,设立了ESG委员会,专门负责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事务。
第二件,成立“手工艺创新基金”。每年从利润中提取5%,用于支持全球范围内的传统手工艺保护和创新。第一个资助项目是云南彝族的刺绣技艺数字化。
第三件,也是最私人的一件事:她去了一趟派出所。
“我想查询一起旧案。”她对值班民警说,“大概十年前,我被拐卖到吕梁山区。当时立案了吗?”
民警调取档案,摇头:“没有立案记录。只有一次报警记录,是您的前男友阿南报的,但后来...记录显示您自愿留下,所以撤案了。”
阿霞早有预料。那个年代,山村,买媳妇,太多这样不了了之的案子。
“现在还能立案吗?”
“时间太久了,证据可能...”
“人证物证我都有。”阿霞递过一个U盘,“里面是当年的交易记录复印件,证人联系方式,还有我的陈述。”
民警愣住:“您确定要立案?这可能会...”
“会让我再回忆一遍痛苦?会让当年那些人受法律制裁?”阿霞接过话,“我确定。痛苦我已经承受了,现在该他们承受后果了。”
立案程序启动。王二串、王大海、还有那个跑路的表哥,都被传唤调查。山村震动。
村主任老王打来电话,老泪纵横:“阿霞,何必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改了...”
“王主任,法律没有时效吗?”阿霞反问,“他们改了,是他们现在的事。但当年的罪,是当年的事。一码归一码。”
“可二串现在过得很好,他妻子刚生了孩子...”
“那他更应该接受法律教育,告诉他的孩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阿霞语气平静,“王主任,我不是报复,是补课。这个山村缺了太久的法治课,我來补上。”
案子最终因证据不足、追诉时效等问题,没有刑事立案。但公安机关出具了书面认定:李霞系被拐卖受害者,王二串等人的行为构成违法。
这就够了。阿霞要的不是谁坐牢,是一个官方定论。定论下来了,那段历史就不再是“复杂人性故事”,而是明确的犯罪事实。
她把认定书复印了一百份,寄给所有当年参与劝说她留下的人。附言只有一句:“请记住,这是犯罪,不是恩情。”
做完这件事,她感觉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放下了。
原来真正的自由,不是忘记过去,而是直面过去;不是原谅罪恶,而是让罪恶归位——该在耻辱柱上的,就在耻辱柱上;该受谴责的,就受谴责。
五年后
国际手工艺博览会上,“吕梁手作”的展位占据了主馆最显眼的位置。这次不是三十六平米,是三百六十平米。
展区分为三部分:中国藤编、法国藤编、全球手工艺创新区。来自十四个国家的三十七位手艺人现场演示,观众可以体验、可以定制、可以购买。
阿霞作为主办方代表致辞。她还是黑色西装,白衬衫,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
“五年前,我们在这里第一次参展,只有一个九平米的小摊位。”她看着台下,“今天,我们带来了半个世界的手工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是所有坚持‘手艺有价值’的人共同的胜利。”
台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