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颂莲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挺好的,手脚利落。”
“那就好。”卓云笑了笑,“她原是我院里最得力的,要不是看你初来乍到,我还真舍不得放过来。这丫头心细,懂事,就是有时候……心思重了些。你要多教导她。”
“二太太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好的。”
卓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四妹妹,咱们都是女人,有些话我也不瞒你。这深宅大院的,看着富贵,其实日子并不好过。老爷事务忙,顾不上后院,咱们姐妹要互相照应才是。”
“二太太说得对。”颂莲顺着她说。
“大太太常年念佛,不管事。三妹妹呢,性子你也见了,不爱与人来往。”卓云压低声音,“这后院的大小事务,其实都落在我肩上。我累些倒没什么,就怕有什么疏漏,惹老爷不高兴。如今你来了,识文断字的,正好能帮我分担分担。”
这是要拉拢,还是要试探?
颂莲谨慎地说:“我年轻不懂事,怕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谁不是从不懂事过来的?”卓云笑道,“慢慢学就是了。这样,从明儿起,你每天上午来我这儿,我教你看看账本,管管下人的月钱。熟悉了,以后也好帮我。”
话说到这份上,颂莲不能再推辞,只好应下:“那就有劳二太太了。”
卓云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卓云,颂莲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几匹绸缎,心里沉甸甸的。
卓云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这才第二天,就开始拉她“管事”了。表面上是抬举,实际上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顺便试探她的深浅。
而雁儿,就是卓云安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
“太太,”小莲轻声说,“二太太对您真好。”
颂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真好?不过是糖衣炮弹罢了。先给点甜头,拉拢过去,如果听话,就用着;如果不听话,就除掉。这套把戏,她那个突然觉醒的“心智”里,见得多了。
下午,颂莲去了书房。西间的书房不大,书架上有些书,多是些诗词曲赋,还有几本账册。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全,铺着一张宣纸,上面有字——是陈佐千写的,笔力遒劲,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颂莲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五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家和?这座宅院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只有表面的平静,和底下的暗流汹涌。
她铺开一张新纸,磨墨,提笔。
写什么呢?
想了想,她写下两句诗:“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字是簪花小楷,秀气工整。
刚写完,外面传来小莲的声音:“太太,老爷来了。”
颂莲心里一惊,连忙把写字的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另铺一张纸,胡乱写了几个字。
陈佐千走进来,穿着家常的深蓝色长袍,手里拿着个紫砂壶。
“在写字?”他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簪花小楷,不错。”
颂莲低下头:“胡乱写的,让老爷见笑了。”
陈佐千拿起她刚写的那张纸,上面是“静女其姝”四个字。他笑了笑:“诗经都读过?”
“学过一些。”
“不错。”陈佐千放下纸,在太师椅上坐下,“卓云说你上午去她那儿了?”
消息真灵通。颂莲心里想着,嘴上应道:“是。二太太说要教我看看账本。”
“是该学学。”陈佐千呷了口茶,“卓云一个人管着后院,也辛苦。你识文断字,帮衬着些也好。”
“我怕做不好。”
“慢慢来。”陈佐千看着她,“我听说,你让雁儿管针线?”
颂莲心下一凛——这才半天工夫,连这种小事都报到他耳朵里了。是雁儿自己说的,还是卓云说的?
“是。我看她手巧,就让她管了。”颂莲小心翼翼地说,“老爷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陈佐千摆摆手,“你院里的事,你自己做主。只是……”他顿了顿,“雁儿那丫头,心思活络。你用她,要多留个心眼。”
这话让颂莲有些意外。陈佐千这是在提醒她?
“老爷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陈佐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就是告诉你,这府里的人,没几个简单的。你初来乍到,凡事多想想,别被人当了枪使。”
他的手指粗糙,力道不轻。颂莲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陈佐千不是真的关心她,而是在敲打她——提醒她,这府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她这个新来的四姨太。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陈佐千松开手,笑了笑:“明白就好。晚上我过来吃饭,让厨房准备几个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