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敲打雁儿,而是用“放出去嫁人”提醒她的身份,用“越界不好”警告她的野心,最后又给个甜头——管针线,让她既不安,又不好发作。
这样的人,不能硬碰硬。
她心里的怨恨太深,像一堆干柴,一点就着。
颂莲要做的是先浇点水,让她烧不起来,然后再慢慢把这堆柴挪开,或者……在关键时刻,点燃它,烧向该烧的人。
早饭送来了,清粥小菜,还有一碟水晶饺。秋菊摆好碗筷,垂手站在一旁。
“秋菊,”颂莲坐下,“你是府里的老人了?”
“奴婢进府七年了。”
“原先在洗衣房,可还习惯?”
秋菊低着头:“习惯。
都是做事,在哪都一样。”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颂莲多看了她一眼。不抱怨,不攀比,安分守己——要么是真的老实,要么是藏得深。
“雁儿的事,你知道多少?”颂莲夹起一个饺子,状似随意地问。
秋菊迟疑片刻:“奴婢不敢妄议。”
“这里没外人,你说就是。”
“……雁儿姐姐原是在厨房,后来因为模样好,手脚利落,被二太太要到身边。她……心气高,府里都知道。”秋菊说得谨慎,“前年老爷喝醉了,夸了她一句‘伶俐’,她就……存了心思。”
“什么心思?”
秋菊不说话了。
颂莲放下筷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你们既然跟了我,就是我院子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该明白。”
秋菊抬起头,看了颂莲一眼,又低下头:“雁儿姐姐屋里……挂着红灯笼。”
果然。
颂莲心里冷笑。预知画面是真的,雁儿真的在模仿姨太的做派。
“这事二太太知道吗?”
“应该……知道。”秋菊声音更低了,“但二太太从不说破。”
颂莲明白了。卓云是故意的——她纵容雁儿的野心,甚至暗中鼓励,让雁儿觉得自己有机会。这样,雁儿就会死心塌地跟着她,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指向其他姨太的刀。
“我知道了。”颂莲重新拿起筷子,“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往外说。”
“是。”
吃完早饭,颂莲让小莲带着在院子里转转。西院不大,三间正房,她住东间,西间是书房,中间是厅堂。两间厢房,一间给丫鬟住,一间空着,堆些杂物。
院子里的梅树有些年头了,枝干虬结。颂莲站在树下,仰头看光秃秃的枝桠。
“这树开花时好看吗?”她问。
小莲说:“好看!去年冬天开了一树的花,红的白的都有,香着呢。三太太还来摘过几枝,插瓶里。”
“三太太常来?”
“不常来。就是偶尔路过,站着看一会儿。”小莲压低声音,“三太太性子独,不爱串门。”
颂莲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预知画面里,梅珊和医生的私情,就发生在这个冬天。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应该不远。
得找个机会,提醒她一句——不能明说,只能暗示。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卓云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四妹妹可还习惯?”卓云笑容温婉,“我过来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
颂莲连忙迎上去:“二太太费心了,什么都不缺。”
两人进了屋,卓云让丫鬟把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几匹料子,新到的杭绸,颜色鲜亮,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匹绸缎,一匹水红,一匹藕荷,一匹月白。
“这太贵重了。”颂莲说。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自家人。”卓云拉着她在炕沿坐下,打量着她的衣裳,“你这身也太素了。年轻姑娘,该穿得鲜亮些。”
颂莲低下头:“我……习惯了。”
“习惯也得改。”卓云拍拍她的手,“咱们陈家的姨太,走出去代表的是陈家的脸面。老爷最看重这个,你可不能马虎。”
话里有话。
颂莲听出来了——这是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
“二太太说的是。”她轻声应道,“我会注意的。”
卓云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话了几句家常,忽然话锋一转:“雁儿那丫头,用得可还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