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问题支出,她其实一眼就看明白了——是卓云在动手脚,捞油水。数额不大,不会引起陈佐千的注意,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把有问题的几页折起来,记在心里,然后把账本合上。
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
下午,她借口去书房看书,实际上是观察院里的动静。雁儿在厢房里做针线,门开着一条缝。颂莲路过时,瞥见屋里一角——果然,床头上挂着个小红灯笼,只有拳头大小,但红得刺眼。
她脚步没停,径直进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她铺开纸,开始写写画画。
眼下的局面:
卓云在试探她,同时也在捞钱。
雁儿在作死,而且越来越明目张胆。
陈佐千给了她看账的机会,但动机不明。
梅珊那边还没动静,但私情应该已经开始酝酿。
她需要加快节奏。
首先,得在陈佐千面前巩固“有点才情但无野心”的形象。英文诗是个切入点,但不能常用。得想个新鲜又不张扬的法子。
其次,得在卓云面前维持“笨拙无害”的假象。账本要看,但要看得“吃力”,让她放松警惕。
第三,雁儿这个隐患,得尽快处理。不能直接打压,那会激化矛盾。得让她自己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
第四,梅珊那边,得找个机会示好。但不能太明显,否则会引起卓云警觉。
正想着,外面传来争吵声。
颂莲走到窗边,看见雁儿和秋菊在院子里,似乎为了什么事争执。声音不大,但能听出火气。
“……你凭什么管我?”这是雁儿的声音。
“我是为你好。”秋菊的声音低低的,“你那样……迟早出事。”
“出什么事?我做什么了?”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雁儿声音提高,“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别以为到了四太太院里,你就比我高贵了。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
“迟早有一天怎样?”
雁儿不说话了。
颂莲推门走出去。两人见她出来,立刻闭嘴,低下头。
“吵什么?”颂莲问,语气平静。
雁儿咬着嘴唇不说话。秋菊小声说:“没什么,一点小事。”
“小事就值得在院子里吵?”颂莲看着雁儿,“你说,怎么回事?”
雁儿抬起头,眼里有委屈,也有不甘:“秋菊说我屋里的灯笼……不合规矩。”
“什么灯笼?”
“就是……就是个普通的灯笼。”雁儿声音小了下去。
颂莲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各院挂什么灯笼,什么时候挂,都有定例。你屋里的灯笼若是不合规矩,撤了就是。”
“太太……”
“怎么,我的话不听?”
雁儿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听。”
“那就好。”颂莲转向秋菊,“你也是,有话好好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是,太太。”
“都去忙吧。”
两人退下后,颂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梅树。
刚才那一出,她看得明白。秋菊是在提醒雁儿,但雁儿听不进去。这份执念,已经深到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这样的人,迟早会惹祸。
而她要做的,是在祸事发生前,要么把她拉回来,要么……把她推到该去的地方。
傍晚,陈佐千派人来传话,说晚上不过来了,要去铺子里对账。颂莲松了口气,独自吃了晚饭。
饭后,她让小莲去请梅珊院里的丫鬟,说要借个花样子。
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叫春杏,怯生生的。
“三太太在做什么?”颂莲问,递过去一块点心。
春杏接了点心,小声说:“太太在……练嗓子。”
“这么晚还练?”
“太太说,夜里静,练得好。”
颂莲点点头,状似随意地说:“我听说三太太唱戏极好,可惜还没听过。对了,最近府里好像来了个新大夫?”
春杏愣了一下:“太太怎么知道?”
“听下人说的。”颂莲笑了笑,“说是医术不错。”
“是……是个年轻大夫,姓赵。”春杏说,“前几日太太嗓子不舒服,请来看过。”
“看了就好。”颂莲不再多问,让春杏拿着花样子回去了。
信息对上了。梅珊和赵医生的私情,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开始的。
得找个机会,提醒她一句——不能直接说,只能暗示。
夜深了,颂莲躺在床上,脑子里把今天的收获过了一遍。
卓云的账本问题,雁儿的红灯笼,梅珊的私情,陈佐千的试探……一桩桩,一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