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莲闭上眼。
预知画面里,雁儿是死在柴房,冻死的。可这一世,她死在井里,身上有伤。
是谁?卓云?还是卓云指使的人?
“老爷知道了吗?”
“管家已经去报了。老爷在铺子里,还没回来。”
“二太太呢?”
“二太太在正房,说是等老爷回来处理。”
颂莲站起身:“我去看看。”
“太太!”秋菊拉住她,“您……您别去了吧。这事……晦气。”
“雁儿是我院里的人,我不能不管。”颂莲推开她的手,往外走。
后院里已经聚了些人,围着那口废井。井边躺着个人,用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双脚——穿着双半旧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那是雁儿的鞋。颂莲认得,那是她自己绣的,针脚细密,花样子精致。一个丫鬟,却穿着姨太才会穿的绣鞋。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管家的声音传来,“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散开,颂莲看见草席下露出的那只手,青白的,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走过去,蹲下身,掀开草席一角。
雁儿的脸露出来,泡得有些浮肿,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眼睛闭着,嘴角却像是带着一丝笑——诡异的,不甘的笑。
脖子上确实有淤青,深紫色,像一圈绳子勒过的痕迹。手腕上也有,像是被人用力抓住过。
“四太太。”管家走过来,“您怎么来了?这儿不干净,您还是回去吧。”
“怎么死的?”颂莲问,声音很平静。
“失足落井。”管家说,“井边湿滑,许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昨天夜里吧。今儿上午才发现。”
昨天夜里?颂莲心里一沉。昨天夜里,雁儿还说要离开陈府,重新开始。怎么会失足落井?
“她身上怎么有伤?”
管家愣了一下:“伤?什么伤?”
颂莲指着雁儿的脖子:“这儿。”
管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这……许是落井的时候,撞到井壁了。”
这话说得牵强。颂莲不再问,只看着雁儿的脸。
这个丫鬟,和她一样大。
进陈府五年,做着姨太的梦,最后死在这口废井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怎么处理?”她问。
“等老爷回来定夺。”管家说,“按府里的规矩,丫鬟意外身亡,给二十两银子抚恤,送回乡下去。”
二十块大洋,买一条命。
颂莲站起身:“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人群外站着个人——是梅珊。她披着斗篷,远远站着,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梅珊转身走了。
回到西院,颂莲关上门,在炕沿坐下。手还在抖,止不住地抖。
雁儿死了。
虽然知道她迟早会死,虽然想过要送她离开,可当死亡真的摆在眼前,她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那个鲜活的人,那个会嫉妒会恨会做白日梦的丫鬟,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