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卖田产?陈佐千缺钱了?
“为什么变卖?”
“不清楚。”林文启摇头,“但我听说,陈家最近和官府走得近,好像在打点什么事。”
打点?颂莲想起书房暗格里那本密码本,上面有与官府往来的暗号。
“林叔叔,能查到他们在打点什么事吗?”
“我试试。”林文启看着她,“莲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离开陈家。”颂莲直直地看着他,“但不是一个人走,我要带着该带的东西走。”
林文启明白了:“你……你想动陈家的钱?”
“是他们欠我的。”颂莲声音很冷,“林叔叔,您帮我,我不会亏待您。事成之后,陈家三分之一的财产归您。”
林文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成事?”颂莲站起身,“林叔叔,您考虑考虑。如果愿意,三天后给我答复。如果不愿意……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莲丫头,我……”
“不用现在回答。”颂莲戴上帷帽,“我走了。”
她下楼,找到秋菊,两人坐车回府。
路上,秋菊小声问:“太太,簪子打好了?”
“嗯,过几天来取。”颂莲看着窗外,心里却在想刚才的谈话。
林文启会答应吗?她不确定。但就算不答应,她还有别的路。
回到陈府,刚进西院,小莲就迎上来:“太太,老爷派人来传话,说晚上过来吃饭,让您准备一下。”
“知道了。”
傍晚,陈佐千来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带了瓶洋酒。
“尝尝,朋友送的,说是法兰西来的。”他倒了杯给颂莲,“喝点,暖暖身子。”
颂莲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呛得她咳嗽起来。
陈佐千笑了:“慢点喝。你们女人家,喝不惯这个。”
“让老爷见笑了。”
“不见笑。”陈佐千自己喝了一杯,“今儿布庄的事,处理得漂亮。王有财那个老东西,我早就想动他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你这一查,正好。”
“是老爷明察秋毫。”
“行了,别拍马屁。”陈佐千摆摆手,“说正事。从下个月起,府里的账,你也帮着看看。”
颂莲心里一动:“二太太那边……”
“卓云管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陈佐千说,“她最近手伸得太长,我得敲打敲打她。”
原来如此。陈佐千是要用她制衡卓云。
“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陈佐千看着她,“我看你行。识字,懂账,又老实——这府里,我就信你。”
这话说得重。颂莲低下头:“谢老爷信任。”
“对了,”陈佐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雁儿那事,你别往心里去。一个丫鬟而已,死了就死了。改明儿我给你挑个好的。”
“老爷……”
“我知道你心善。”陈佐千打断她,“但在这府里,心善没用。你得狠,得硬,才能活下去。”
他说着,又喝了一杯酒,眼神有些迷离:“这府里啊,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卓云吃人,梅珊吃人,连我……也吃人。”
他看向颂莲:“你不想被吃,就得学会吃人。”
颂莲心里发冷,面上却露出惶恐的神色:“老爷,您醉了。”
“我没醉。”陈佐千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我就是……看明白了。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站起身,走到颂莲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松开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今晚睡书房,你早点歇着。”
他走后,颂莲在屋里站了很久。
陈佐千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的某个锁。
是啊,这府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她不想被吃,就得学会吃人。
但不是像他们那样吃。
她要吃得聪明,吃得干净,吃得……不留痕迹。
窗外,夜色深沉。
颂莲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开始写。
不是写字,是列清单。
陈家的财产清单。
田产,铺面,存款,珠宝,古玩……一笔一笔,她都要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