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怕!我就是……”
“就是什么?”
颂莲走进去,看见梅珊站在屋里,脸色惨白,身子发抖。卓云带着两个婆子,正在翻箱倒柜。地上扔着些衣裳、首饰盒,乱成一团。
“二太太,三姐姐,这是怎么了?”颂莲问。
卓云转过头,看见她,笑了笑:“四妹妹回来了。正好,你也听听。府里丢了东西,老爷让各院都查查。三妹妹这儿,我们正查着呢。”
“丢了什么?”
“一对玉镇纸,还有几件首饰。”卓云说,“不值什么钱,但毕竟是老爷的东西,得找回来。”
颂莲看向梅珊。梅珊咬着嘴唇,眼里有泪,更多的是愤怒。
“二太太搜到了吗?”
“还没。”卓云示意婆子继续搜,“不过快了。这屋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东西。”
正说着,一个婆子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箱子不大,上了锁。
“太太,这儿有个箱子。”
梅珊脸色大变:“那是我的私物,你们不能动!”
“私物?”卓云走过去,“三妹妹,既然是私物,为什么要藏在床底下?钥匙呢?”
“……丢了。”
“丢了?”卓云笑了,“那就对不住了,得撬开看看。”
“你敢!”梅珊冲过去,挡在箱子前,“这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三妹妹,”卓云语气冷下来,“你这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
“没有就让开。”
两人对峙着,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颂莲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明白了。箱子里面,大概是梅珊和赵大夫往来的信件,或者别的什么私密物品。如果被卓云搜出来,梅珊就完了。
她得做点什么。
“二太太,”颂莲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这箱子……我看着眼熟。”
卓云挑眉:“眼熟?”
“嗯。”颂莲走过去,“好像是……老爷前些日子让我收起来的那只。说是里头有些旧书信,让我保管着。”
梅珊愣住了,看着她。
卓云也愣住了:“老爷让你保管的?”
“是啊。”颂莲面不改色,“老爷说,这些书信重要,不能乱放。我就收在书房了,怎么会在三姐姐这儿?”
“你确定是这只箱子?”
“确定。”颂莲指着箱角,“这儿有个磕痕,我认得。”
其实箱子光光滑滑,根本没什么磕痕。但卓云不知道。
卓云盯着箱子看了半天,又看看颂莲,最后笑了:“既然是这样,那是我弄错了。三妹妹,对不住啊,吓着你了。”
梅珊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箱子。
“把东西都收拾好。”卓云对婆子说,“我们走。”
婆子们把地上的东西胡乱收起来,跟着卓云走了。
屋里只剩下颂莲和梅珊。
梅珊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颂莲:“为什么帮我?”
“箱子里面,是赵大夫的信吧?”颂莲轻声问。
梅珊脸色一白。
“三姐姐,”颂莲在她对面坐下,“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卓云今天能搜你的屋子,明天就能搜我的。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梅珊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凉:“一条船上的人?这府里,哪有什么一条船上的人。不过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罢了。”
“就算是利用,也得互相有用,才能长久。”颂莲说,“三姐姐,卓云盯上你了。这次没得手,还会有下次。你得早做打算。”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梅珊摇头,“我就是只笼中鸟,飞不出去的。”
“飞不出去,也得试试。”颂莲站起身,“箱子我帮你处理了。以后……小心些。”
她抱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梅珊在身后说:“谢谢。”
声音很轻,但颂莲听见了。
回到西院,颂莲关上门,打开箱子。
里面果然是一沓信,还有几件小玩意儿:一支钢笔,一个怀表,一本诗集。信都是赵大夫写的,文笔一般,但情意绵绵。
颂莲把信都烧了,灰烬撒进炭盆。钢笔和怀表,她收了起来——以后或许有用。
至于箱子,她让秋菊拿去扔了。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桌前,铺开纸,开始写。
不是写字,是算账。
这个月当铺的收入,布庄的盈利,府里的开销……一笔一笔,她都要算清楚。
然后,从这些账里,找到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比如当铺的死当物品,账上记着价值一百两,实际可能值一百二十几块。多出来的二十块,就可以悄悄挪走。
又比如府里的日常开销,虚报一些,多出来的钱,也可以挪走。
不能多,一次几十两,最多一百两。积少成多,慢慢来。
她写了张纸条,让秋菊送去悦来茶楼给林掌柜。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后,送五十块钱至城西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