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颂莲去找了老刘。
“刘先生,盖仓库的钱,我有一个想法。”她在老刘对面坐下,“五千两银子,如果一次性从铺子里抽,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不如……分批次抽。”
“分批次?”
“对。”颂莲说,“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从各铺子抽一部分,慢慢凑。这样铺子的压力小,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老刘想了想:“太太说得有道理。可这样时间就长了……”
“时间长点没关系,稳妥最重要。”颂莲看着他,“刘先生,您说是不是?”
“……是,是。”
“那就这么定了。”颂莲站起身,“您做个详细的计划,每个月抽多少,怎么抽,都写清楚。做好了给我看。”
“是。”
从账房出来,颂莲去了当铺。
钱掌柜看见她,连忙迎上来:“太太来了,快请进。”
“钱掌柜,上个月死当的那些东西,处理得怎么样了?”颂莲在太师椅上坐下。
“正在处理。”钱掌柜捧出账本,“首饰都送到银楼重新打样了,皮货和古玩,我联系了几个买家,正在谈价钱。”
“价钱谈得如何?”
“还行。”钱掌柜翻到一页,“您看,这尊白玉观音,死当五十两,现在有买家出到七十两。这幅画,死当二十两,有人出三十两……”
颂莲看着账本,心里盘算着。死当物品的差价,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如果她能把这部分钱截留下来……
“钱掌柜,”她抬起头,“这些卖出去的钱,您打算怎么入账?”
“按规矩,死当物品卖出去,盈利部分归当铺所有,记在当铺的账上。”钱掌柜说,“太太问这个……”
“我在想,当铺的账目太杂,不好管理。”颂莲缓缓道,“不如把死当物品单独列出来,单独做账。卖出去的钱,也单独存放。这样清晰,也方便查。”
钱掌柜愣了一下:“单独存放?这……这不符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颂莲看着他,“钱掌柜,您觉得呢?”
钱掌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太太说得是……就按太太说的办。”
“好。”颂莲站起身,“那这事就交给您了。账目做好了,直接送到西院给我。”
“是。”
从当铺出来,颂莲心里松了口气。
死当物品的钱单独存放,她就有机会动手脚。虽然每次不多,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接下来,是布庄和米行。
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两个铺子的钱,也慢慢挪出来。
回到陈府,已经是傍晚。刚进西院,就看见梅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梅树发呆。
“三姐姐?”颂莲走过去。
梅珊转过头,看见她,勉强笑了笑:“四妹妹回来了。”
“三姐姐怎么在这儿?”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梅珊顿了顿,“四妹妹,谢谢你上次帮我。”
“三姐姐客气了。”
“不是客气。”梅珊看着她,眼神复杂,“在这府里,肯帮我的,只有你了。”
颂莲心里一动:“三姐姐,外面冷,进屋坐坐吧。”
两人进了屋,小莲奉上热茶。梅珊捧着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四妹妹,”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颂莲不知道怎么回答。
梅珊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以前唱戏的时候,总觉得戏里的人生才是真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轰轰烈烈。可到了这府里,我才知道,真实的人生,比戏还假。”
“三姐姐……”
“你听我说完。”梅珊打断她,“我十六岁进戏班子,十八岁登台,二十岁被老爷看上,娶进府里。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有靠了。可进了府才知道,这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戏班子虽然苦,但至少自由。想唱就唱,想笑就笑。可在这府里,笑不能大声,哭不能出声,连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
颂莲静静听着。
“有时候我真想,一走了之。”梅珊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可我能去哪儿?一个戏子,一个姨太太,离了陈家,活都活不下去。”
“三姐姐,”颂莲轻声说,“如果……如果有机会离开,您愿意吗?”
梅珊愣了一下:“离开?怎么离开?”
“我有办法。”颂莲看着她,“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准备。三姐姐,您愿意等吗?”
梅珊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悲凉:“四妹妹,你是个好人。但这事……太冒险了。万一被老爷知道,咱们都得死。”
“我知道。”颂莲握住她的手,“所以得小心,得一步一步来。三姐姐,您只要告诉我,您愿不愿意。”
梅珊的手在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愿意。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都愿意。”
“好。”颂莲松开手,“那您记住,从今天起,万事小心。卓云那边,能避就避。赵大夫那儿……暂时别见了。”
梅珊脸色一白:“你……”
“我都知道。”颂莲说,“三姐姐,我不是要管您,是为您好。卓云已经盯上您了,不能再让她抓到把柄。”
梅珊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了。”
送走梅珊,颂莲在屋里站了很久。
梅珊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卓云随时可能动手,她必须尽快把梅珊送出去。
可怎么送?什么时候送?
她需要钱,需要门路,需要万无一失的计划。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小莲匆匆进来:“太太,老爷来了。”
陈佐千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老爷。”颂莲迎上去。
“嗯。”陈佐千在炕上坐下,也不说话,只皱着眉喝茶。
颂莲小心地问:“老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