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心事?”陈佐千冷笑,“今儿官府的人来了,说要查税。说咱们铺子的账有问题,要补缴税款,还要罚款。”
“查税?”颂莲心里一紧,“查哪家铺子?”
“都查。”陈佐千揉着眉心,“布庄、当铺、米行……一个不漏。说是有人举报,说咱们偷税漏税。”
有人举报?会是谁?
“老爷,咱们的账……没问题吧?”
“账是没问题,可架不住他们鸡蛋里挑骨头。”陈佐千放下茶杯,“这帮人,就是来要钱的。不给钱,就找麻烦。给了钱,还得看他们脸色。”
“那……要多少?”
“开口就是一千两。”陈佐千咬牙,“真当我是开钱庄的。”
一千两。颂莲心里盘算着,这不是小数目。
“老爷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给呗。”陈佐千叹气,“做生意,最怕得罪官府。他们要是真找起麻烦来,铺子都得关门。”
他说着,看向颂莲:“你明天去趟钱庄,取一千两银子出来。记住,要现银,不要银票。”
“我?”颂莲愣了一下,“钱庄的存折和印鉴……”
“在我这儿。”陈佐千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和一枚印章,“你拿着,明天一早就去。取了钱,直接送到县衙,交给王师爷。”
颂莲接过存折和印章,手有些抖。
这是陈家在汇丰钱庄的存折,户头名是陈佐千,存款余额:五千两。
五千两。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老爷,”她稳住心神,“这么多钱,我一个人去……怕是不安全。”
“让管家陪你去。”陈佐千说,“再带两个家丁。快去快回,别耽搁。”
“是。”
陈佐千走后,颂莲看着手里的存折和印章,心里翻江倒海。
五千两存款,取出一千两,还剩四千两。如果她能把剩下的四千两都取出来……
可不行。钱庄取大额存款,需要本人到场,或者有授权书。陈佐千只让她取一千两,多了取不出来。
但这是个机会。她可以看看钱庄的流程,摸摸底。
第二天一早,颂莲带着管家和两个家丁去了汇丰钱庄。
钱庄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三层小楼,气派得很。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
“太太里面请。”
进了钱庄,掌柜的亲自接待。颂莲递上存折和印章:“取一千两,要现银。”
掌柜的验了印章,又看了看颂莲:“太太稍等,我去办手续。”
手续办得很快。一千两现银,装了五个小箱子,每个箱子二百两。管家和家丁把箱子搬上马车,一行人往回走。
路上,颂莲一直在想刚才的流程。
取钱需要存折和印章,还需要签字。掌柜的会核对笔迹,如果不对,不会给钱。
笔迹……她可以模仿陈佐千的笔迹,但需要练习。
印章好办,她可以拓印一个。
存折难办,钱庄有记录,一本存折只能对应一个户头。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她能拿到陈佐千的授权书,就可以开新的户头,把钱转过去。
授权书……需要陈佐千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她得想办法弄到。
回到陈府,管家把银子送到陈佐千那儿。陈佐千点了点,没问题,就让管家送去县衙了。
颂莲回了西院,关上门,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那是她在钱庄填单子时,多要的一张空白取款单。
取款单上需要填户名、金额、日期,还有签名。
她磨墨,提笔,开始模仿陈佐千的笔迹。
陈佐千的字,她见过很多次。笔力遒劲,有棱有角,不好模仿。她练了一个下午,才勉强有点像。
但还不够。得继续练。
晚上,陈佐千来了,问起钱庄的事。
“都办好了?”他在炕上坐下。
“办好了。”颂莲给他倒茶,“一千两现银,管家已经送去县衙了。”
“嗯。”陈佐千喝了口茶,“今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
陈佐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颂莲,你觉得……我老了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颂莲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觉得,力不从心了。”陈佐千叹气,“生意上的事,家里的事,哪件都得操心。有时候真觉得,该找个接班人了。”
接班人?颂莲心里一动。
“老爷还年轻,正是当打之年。”
“年轻什么,五十多了。”陈佐千摇头,“儿子不争气,女儿嫁得远。这诺大的家业,以后交给谁?”
他说着,看向颂莲:“你要是能生个儿子就好了。”
颂莲心里一冷,面上却露出羞赧的神色:“老爷……”
“我说真的。”陈佐千握住她的手,“颂莲,你年轻,懂事,又会做生意。要是能生个儿子,这家业,我就交给你和儿子。”
这话说得很重,可颂莲听出了里面的算计。
陈佐千不是真的想让她接班,而是在试探她,拉拢她。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为他生儿子,为他守住家业。
“老爷,”她低下头,“我会尽力的。”
“好,好。”陈佐千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这一夜,陈佐千没走。夜里,颂莲醒了一次,听见他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