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颂莲带着老刘去了绸缎庄。李掌柜看见他们,脸色惨白。
“太太,刘先生……”
“李掌柜,老爷的吩咐,查账。”颂莲在柜台后坐下,“把这两年的进出货记录,账本,凭证,都拿出来。”
李掌柜哆哆嗦嗦地捧出一摞账本和单据。老刘接过,开始一页页核对。
颂莲也翻开一本账本,仔细看着。账做得很糙,进货价虚高,出货价压低,中间的差价,记在“损耗”和“人情往来”里。
“李掌柜,”她抬起头,“这匹云锦,进货价八两,可市面上同样的料子,最多六两。这多出来的二两,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
“是什么?”颂莲看着他,“是给二太太的回扣,还是你自己吞了?”
李掌柜扑通跪下了:“太太,我……我也是没办法!二太太说,我要是不按她说的做,就让我……”
“让你什么?”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卓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她今天穿一身绛紫色绣金线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二太太。”颂莲起身。
“四妹妹也在啊。”卓云走进来,在李掌柜面前站定,“李掌柜,你刚才说,我让你做什么?”
李掌柜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了。
“二太太,”颂莲开口,“老爷让我查绸缎庄的账,发现有些问题。正问李掌柜呢。”
“问题?”卓云挑眉,“什么问题?”
“进货价虚高,出货价压低,中间的差价,每月五十两,两年下来,一千多两。”颂莲看着卓云,“李掌柜说,是您指使的。”
卓云笑了,笑声清脆,却让人心里发寒:“我指使的?李掌柜,这话是你说的?”
李掌柜抖得更厉害了:“不……不是……是我……是我自己……”
“自己什么?”卓云俯下身,看着李掌柜,“李掌柜,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污蔑主子,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我……我……”
“二太太,”颂莲打断她,“李掌柜已经招了,账本上也有记录。这事,恐怕不是污蔑。”
“账本?”卓云直起身,看向颂莲,“四妹妹,账本是人做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李掌柜做假账,中饱私囊,现在东窗事发,想拉我垫背。这种话,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颂莲说,“重要的是老爷信不信。”
“老爷?”卓云笑了,“四妹妹,你以为老爷会信你,还是信我?我在陈家二十年,为老爷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你呢?你才来几个月?”
这话说得刻薄。颂莲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太太说的是。我只是奉老爷的命查账,查到什么,就报什么。至于信谁,那是老爷的事。”
卓云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好。四妹妹真是能干。那你就好好查,查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
屋里剩下颂莲、老刘和李掌柜。李掌柜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李掌柜,”颂莲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二太太一条道走到黑,但后果你知道。第二,把实话都说出来,我保你平安。”
李掌柜抬起头,眼里有泪:“太太……二太太不会放过我的……”
“她自身难保,怎么放过你?”颂莲说,“李掌柜,你想想,老爷已经知道了,二太太还能保你吗?你现在说实话,还能有条活路。要是继续瞒着,等老爷亲自来查,你就死定了。”
李掌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一个时辰,李掌柜把这两年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哪个月进货价虚高多少,出货价压低多少,钱怎么分的,账怎么做的一一交代清楚。
老刘在一边记录,写了厚厚一叠。
“太太,”李掌柜说完,跪着磕头,“我全都说了,求您……求您保我一命。”
“你放心。”颂莲扶起他,“这些证词,我会交给老爷。至于你……”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十两,“这钱你拿着,带着家人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掌柜接过银票,眼泪掉下来:“谢太太……谢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