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颂莲28(2 / 2)

“老爷,”颂莲轻声说,“您别太生气,伤身子。”

“我没事。”陈佐千看着她,“颂莲,后院的账,以后你管。记住,要管清楚,别学卓云。”

“是。”

“还有,”陈佐千顿了顿,“梅珊那边……让她回去吧。玉镇纸的事,不必再提了。”

“谢老爷。”

颂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走出书房时,她长长舒了口气——这口气,憋了很久了。

卓云倒了,梅珊得救了。她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但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疲惫。这场仗,她赢了,但赢得很累。

走到东院时,梅珊已经被送回来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颂莲,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颂莲按住她,“好好躺着。”

“四妹妹,”梅珊抓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

“别说这些。”颂莲给她掖了掖被角,“好好养着,以后……以后会好的。”

会好吗?她不知道。

很快,三月初三,陈府祭祖。

这是陈家一年里最要紧的日子,比过年还郑重。祠堂里里外外扫得纤尘不染,供桌上三牲祭品摆得整整齐齐,香炉里插着新请的檀香,青烟袅袅,把祖宗牌位笼在一层朦胧里。

颂莲站在女眷那排,穿一身素净的月白夹袄,墨绿长裙,头发简单梳成髻,插一根白玉簪——这是她刻意选的,既不张扬,又不失身份。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的缠枝莲,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那个属于女学生的颂莲,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一生——安静,规矩,在这座宅院里慢慢老去。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抬眼,看向祠堂正中。陈佐千站在最前面,穿着正式的玄色长袍,胸前挂着一块怀表,金链子在晨光里闪着冷硬的光。他正在上香,动作一丝不苟,神情肃穆。这个男人,这座宅院的主人,她的丈夫——不,是买她的人。在他眼里,她和那些供桌上的祭品没什么两样,都是摆设,都是玩物。

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很快又敛去。

祭祖仪式冗长而沉闷。叩拜,上香,念祭文,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族亲们陆续从祠堂出来,在院子里站着说话。陈家的族亲来了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颂莲找到女眷那边,站在几个年轻媳妇旁边。她们正在议论卓云——卓云今天没来,说是病了,在院里养着。但谁都知道,她是被禁足了。

“听说二太太贪了三千两?”一个穿葱绿袄子的媳妇压低声音。

“何止三千两。”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接话,“我听说,光绸缎庄就贪了一千多两。啧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爷怎么处置的?”

“还能怎么处置?禁足呗。毕竟是二太太,又跟了老爷这么多年。”

“要我说,就该休了她!”

“休?”有人嗤笑,“休了她,谁管后院?大太太念佛,三太太……哼,四太太又太年轻。”

话里话外,都透着对颂莲的不信任。颂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清明——这就是她要的效果。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年轻,没经验,好拿捏。这样,她才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正想着,陈佐千走了过来。他脸色不太好,像是累着了,也像是烦着了。

“都散了吧。”他摆摆手,“晌午开席,在正院。”

族亲们三三两两地散了。颂莲正要走,陈佐千叫住她:“颂莲,你留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老爷。”

陈佐千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卓云的事,你怎么看?”

“老爷,这事……我不该多嘴。”

“我让你说,你就说。”

颂莲垂下眼:“二太太在陈家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贪钱的事,确实不该,但……”

“但什么?”

“但也许……有什么苦衷。”她抬起眼,目光清正,“老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二太太若是知错能改,不妨给她一次机会。”

这话说得体面,也说得虚伪。但陈佐千听进去了。他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你说得对。是该给她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后院的账,以后还是你管。你年轻,但做事稳妥,我放心。”

“谢老爷信任。”

“好好干。”陈佐千拍拍她的肩,“我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