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传送阵(1 / 2)

京都。

罗晴安,这位在外人看来德高望重、气质雍容的长青武院院长,此刻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皮垫的太师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原本应是端庄温婉,此刻却因愤怒而略显扭曲。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蜷缩在她腿上一只毛色火红、油光水滑的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气,缩着脖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啪!”

罗晴安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利,吓得腿上的小狐狸一个哆嗦,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二哥!”

她对着坐在对面黄花梨木圈椅上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你说,这桩事,是不是根本不把我们狐族放在眼里?!”

坐在她对面的,是余秦华,京都城卫军体系的州府长史,官阶极高,实权在握,手指间夹着一根上好的雪茄,正不紧不慢地吸着,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沉思。

这副皮囊之下,包裹的同样是一副被蛀空的妖骨。

听到妹妹的怒斥,余秦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抬了抬眼皮,声音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别急。”

“事情我已大致知晓,碧波郡天剑阁那边……确实出了点意外。但先别急着下结论,容我派人去详查一番,看看这其中究竟是何人作祟,又有何蹊跷。待查明原委,再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付出代价,也为时不晚。”

“还不急?!”

罗晴安猛地坐直身体,怀中的红狐狸差点掉下去,她伸手捞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得那小狐狸吱地叫了一声。她浑然不觉,只是瞪着余秦华,眼圈都有些发红,不知是怒是悲:“我那个最乖巧、最疼爱的六孙女,胡灵韵!”

“多好的一个丫头!年纪轻轻,模样出挑,性子也机灵,是我见过皮毛最是靓丽的小辈了!”

“她跑去云霞州,不过是想拍一部人和妖友善相处的电影,宣扬一下和睦,这有什么错?!啊?!”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结果呢?!在那个穷乡僻壤,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歹人给害了!”

“尸骨无存!到现在,我们连凶手是谁,用的什么手段,都查不清楚!”

罗晴安胸膛剧烈起伏,旗袍的盘扣都被绷紧:“我不过是心里憋着这口恶气,咽不下去!”

“让碧波郡一个小小的天剑阁,再搭上些蝼蚁般的百姓,给我可怜的灵韵陪葬,怎么了?!”

“这叫以儆效尤!”

“告诉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家伙,动我们狐族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有什么错?!”

她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急促地踱步,高跟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是现在呢?!居然有人敢跳出来,跟我们对着干!”

“不但救了那天剑阁,还把雾源都给抹了!这是在打我的脸!”

“是明晃晃地在打我罗晴安,打我们狐族的脸!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这是真不把我们狐族放在眼里了!这样下去,这还得了?!我们可是狐族!是这北疆九州的天!”

余秦华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难得见她如此失态,心中也明白胡灵韵的死对她的打击颇大,那个小丫头确实深得她喜爱。

他弹了弹雪茄灰,慢条斯理地道:“妹子,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此事,急不得。”

“镇玄司那边,我们手里捏着的名单,上上下下,有几分本事,你我心知肚明。”

“真有本事的,要么被我们招安了,要么就是些谨小慎微、守着规矩过日子的。守规矩的,怎么可能在这种敏感时候,冒着同时得罪我们和镇玄司本部的风险,去插手宗门的内务?”

他分析道:“喜欢闹腾的刺头,早就被我们或打或拉,收拾得差不多了。”

“剩下安分的,更没理由跳出来。”

“所以,这事大概率,和碧波郡镇玄司没什么关系。反过来看,这件事倒也洗清了之前碧波郡镇玄司杀害灵韵的嫌疑,他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同时做下这两桩大事。”

罗晴安停住脚步,冷哼一声,但怒气显然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毒:“我现在肯定也不相信是镇玄司做的啊,他们哪有种啊?”

“而碧波郡那八个宗门,总有几个老不死藏着掖着,连自家老祖宗的名录都舍不得全交上来,登记个户口都推三阻四,麻烦得很!”

“定是他们中有人,自以为有了点能耐,就想当英雄,出来搅局!两件事,肯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余秦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这个可能。”

“但也未必。”

“晴安,你别忘了,最近北疆……可不怎么太平。南疆那边,可是过来了一批客人。”

“动机不明,行踪诡秘。说不定……是他们从中作梗,想把水搅浑,或者,给我们上点眼药?”

“南疆人?”罗晴安蹙起精心描绘的眉毛,“他们跑到我们北疆来干什么?捞过界了不成?”

“目的不明。”

余秦华将雪茄在精致的黄铜烟灰缸里按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柏,“但肯定有所图谋,所以,不管怎样,这件事不能武断。给我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明里暗里查个清楚。等揪出是人是鬼,再谈如何处置,如何?”

他转过身,看着罗晴安,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碧波郡那八个宗门里,哪个不开眼的老东西做的……”

“那我们也确实很久没开荤了。”

“有些人,安逸日子过得太久,怕是已经忘了,我们的牙口,还利不利。”

罗晴安听到这里,眼中的怨毒终于化开一些,闪过一丝快意和残忍:“就是!”

“二哥说得对!”

“明明是我们给了他们如今的国泰民安,明明是我们让他们有一口安稳饭吃,明明是我们不辞辛劳,为他们处理那些烦人的血雾、雾源!”

“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反咬主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她心中,早已将此次惩戒天剑阁的行动,定性为一次点对点的报复。

她甚至暗中让人不经意地透露了胡灵韵的名字,就是要让懂行的人知道,这是一次私人恩怨的清算,是狐族在发泄丧亲之痛。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一种仁慈的警告了,让我出这口气,这事就算揭过,以后大家相安无事。

而我不过就是灭了一个宗门的满门啊。

可偏偏有人不识相,不懂事,非要跳出来逞英雄,坏了她的规矩,打了她的脸。

这种不识时务的行为,让她感到极度不爽和被冒犯。

“英雄?”罗晴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重新坐回太师椅,抚摸着又蹭过来的红狐狸,眼神阴冷,“这个世道,最不需要的,就是英雄。”

余秦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妹子,消消气。这件事交给我。”

“你就在武院等着消息。”

“放心,灵韵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我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罗晴安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柔媚,却带着冰碴子:“行吧。那就辛苦二哥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嗯。”余秦华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若真是宗门的人……那碧波郡,也是时候该重新洗牌了。”

……

与京都的阴郁算计不同,碧波郡的午后阳光,透过天工坊庭院里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石崖,这位在琉璃市颇有名气的二品阵法师,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温暖的阳光,翻看着一本边角都起了毛边的古旧阵法书。

“李前辈,叨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李石崖抬起头,看见吴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和煦的笑容,合上书页,招手道:“是吴巡查啊,快进来坐!来来来,正好老头子我刚泡了一壶茶水,尝尝看!”

吴升依言走进小院,在李石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拿起石桌上的紫砂壶,先给李石崖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嗯,好茶。”吴升品了一口,赞道。

“哈哈,你喜欢就好。”李石崖抚须笑道,看着吴升,越看越是满意。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进境神速,在阵法一道上展现出的天赋更是惊人,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最近听说,他还在锻造上展现了不凡的资质……真是后生可畏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石崖见吴升似乎有心事,便直接问道:“吴小友今日来访,可是有事?但说无妨,老头子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吴升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开口道:“李前辈,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晚辈对阵法一道,始终心向往之。”

“近日自觉在修为和锻造上略有小成,便想着,或许能在阵法这条路上,再走一走,探一探。”

吴升语气诚恳,“听闻前辈收藏颇丰,涉猎甚广,不知……晚辈能否有幸,借阅一番前辈的藏书,以增见识?”

这话说得客气,但内容却着实有些冒昧。

一个阵法师的私人藏书,尤其是像李石崖这样的二品阵法师的收藏,往往包含着其毕生的研究心得、独门笔记、珍贵典籍,堪称不传之秘。开口就要看,无异于让人打开自家的藏宝库。

然而,李石崖闻言,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他看吴升,早已不是看普通晚辈或者同僚,而是带着一种看待衣钵传人的欣赏和期许。

在他看来,吴升在阵法上的天赋,甚至可能超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