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殉爆(1 / 2)

观星阁,一间堆满了古籍的办公室内。

侯长津,这位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九州都享有盛名的三品小阁老正伏案研究着一片古老的骨片,眉头紧锁。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侯长津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他的年轻助手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助手刚要开口通报,侯长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有些花白的头颅,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吴小友?”

侯长津放下手中的骨片,靠在宽大的藤椅椅背上,“稀客啊。算算日子,你也有一段时间没来我这里了。今天过来……让我猜猜,是为了往上挪一挪?”

吴升站在门口,他脸上适时地露出被说中心事的、略显腼腆的微笑,拱手行礼:“侯前辈明鉴。”

“弟子不才,此前蒙您提点,侥幸得了个六品勘秘的身份。近日自觉在观星、推演一道略有寸进,故而冒昧前来,想试试能否……再进一步,申请五品主簿的考核。”

他没有提四品。

虽然以他真正的实力别说四品,就是三品的小阁老考核,他也有相当把握。

但他对外展现的修为只是“五品元罡境”,贸然去考四品,太过骇人听闻。

阵法师、锻造师这类偏技艺的职级,对修为硬性要求相对模糊,还能用天赋异禀搪塞。

观星阁的职级,修为是重要的参考指标,不能太过离谱。

侯长津看着吴升,眼中笑意更浓,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任何刁难或流程上的拖沓,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意料之中。”

随即,他俯身。

从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抽屉里,动作有些粗鲁地扒拉了几下,抽出一本残缺古籍。

“啪。”古籍落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扬起细微的灰尘。

“《地煞敛息术》,残卷,疑似与上古某种遁地隐匿之术有关,但关键的行气法门缺失严重,且现存部分也有多处谬误和自相矛盾之处。”

侯长津指了指那本古籍,“小友要是能在今天下班前,把这本书修缮补全,并通过我的审核。那我也懒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考核,直接举荐你为五品主簿。”

他对于吴升还是非常看好的,也不在吴升的面前装模作样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语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的,这样的话,对于吴升也可以节省对方很多的精力,很多的时间。

旁边的年轻助手,闻言忍不住偷偷看了吴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升,这个名字在碧波郡镇玄司,尤其是天工坊,早已是个传奇。

年纪轻轻。

如今竟然又来冲击观星阁的五品主簿?

而且现场考核?三个多小时修缮补全一本明显难度极高的残破古籍?

这这可能吗?

侯大人是不是太苛刻了点?还是说,这位吴巡查,真的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助手心中念头纷杂。

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散乱的书籍和卷轴,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吴升的反应。

办公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侯长津重新拿起那片骨片研究。

助手则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年轻的巡查大人,恐怕要在这本书前枯坐好几个小时了,说不定最后还得铩羽而归……

然而,他这念头刚刚升起,还没完全在脑海里转完一圈。

“侯前辈。”

助手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吴升已经合上了那本残卷。

侯长津也抬起头。

“弟子不才,已将此残卷修缮补充完毕。”

“什么?!”

助手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又看看那本似乎根本没动过的古籍。修缮完了?这么快?这……这怎么可能?他连看都没看几眼吧?!

侯长津脸上的诧异之色迅速褪去:“真不愧是你,所以你觉得这古籍怎么修复?”

吴升点头:“此《地煞敛息术》,名为地煞,实则并非单纯借地脉阴煞之力隐匿。”

“其根本,在于以身为枢,勾连地脉星力,化实为虚,融于万物频率。”

“现存残卷,谬误共有七处。”

“其一,开篇导引引地煞入涌泉,此处地煞并非地阴煞气,而是地脉波动中特定频段的沉滞之力,需配合‘光星位进行过滤纯化,否则煞气入体,反伤经络。其二……”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每一个谬误点,不仅指出错误,更直接给出修正后的正确行气路线、阵法接引节点、神魂观想图景。对于缺失的部分,他更是信手拈来,补全的功法逻辑严密,与前后文浑然一体,仿佛原本就是如此。

“……故而,完整的行气法门,当以足厥阴肝经为起始,经太冲、中封、曲泉……最终归于期门,形成一个内敛的地脉共鸣环。”

“同时,以神魂观想北斗第七星摇光,接引其藏迹星力,与地脉沉滞之力在膻中穴交汇融合,方能达到身与地合,气与星同,不显于外,不露于形的至高敛息境界。”

“……”

旁边的年轻助手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张。

吴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地脉波动、摇光星力、双弦谐振……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他只能看到侯大人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激动地拍案叫绝,看向吴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吗?

助手心中一片冰凉,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和绝望。自己苦读数年,连入门都勉强,人家随便看看,就能把一部深奥残卷修复补全,还能讲得头头是道,让侯大人都为之叹服?

不知过了多久,吴升的声音停下。

侯长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和消化吴升刚才所讲的一切。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抚掌大笑:“好!好!好!真不愧是我碧波郡,不,是我北疆九州难得的良才美玉!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碧波郡观星阁,五品主簿了!手续我立刻让人去办!令牌、袍服,最迟明日送到你手上的!”

吴升感谢。

而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和期待,指着自己桌上另一本更加古旧、气息更加晦涩的书卷。

那是一本明显涉及更高层次规则的四品功法残卷。

“吴小友,你既有此能,何不试试这个?”

侯长津的声音带着蛊惑,“此乃四品功法《问道于星》的核心残篇,你若能将其修缮一二,哪怕只是指出几个关键谬误,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弄个四品头衔玩玩!如何?”

吴升的目光落在那本《问道于星》上,拿起就看。十几秒后,吴升合上书页,轻轻摇了摇头,将其恭敬地放回侯长津桌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和一丝遗憾。

“侯前辈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吴升语气诚恳,“此卷精深玄奥,其中蕴含的至理与规则感悟,已非弟子目前境界所能企及。”

“弟子观之,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知其高深,却难窥门径。”

“强行修缮,只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耳。弟子……力有未逮。”

以他明面上的五品修为,看不懂、修不了四品高深功法,才是正常的。

侯长津闻言,眼中的灼热稍微冷却,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欣赏和释然。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膀:“无妨!无妨!是老夫心急了,倒是把你当成那些老怪物看了。”

“看不懂才是正常,你若真能看懂,老夫怕是得怀疑你是不是哪个老家伙夺舍重生了!哈哈哈!”

“而你能在五品境界,便将《地煞敛息术》修复到如此程度,已是惊世骇俗。四品之事,不急,来日方长。”

侯长津捋着胡须,笑道,“观星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若有疑难,或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残卷,随时可来找我探讨。”

“多谢前辈提携,弟子定当努力,不负厚望。”吴升再次躬身行礼,态度谦恭有礼。

侯长津满意地点点头,越看吴升越顺眼。

天赋绝伦,心性沉稳,知进退,懂藏拙,尊师重道……这样的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啊!

他几乎可以预见,假以时日,此子必将在观星一道,乃至整个修行界,大放异彩。

吴升又和侯长津聊了几句关于观星阁近期事务和某些星象异动的闲话,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直到吴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个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年轻助手,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人……这、这就……通过了?”

侯长津还沉浸在喜悦中,闻言,瞥了助手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你以为要怎样?摆上香案,沐浴更衣,再考他个三天三夜?”

助手脸一红,嗫嚅道:“我、我只是以为……考核会很难,很复杂……”

“复杂?”侯长津嗤笑一声,“那是对普通天才的。”

“真正的天才,永远不需要复杂的考核。”

“需要标准、复杂、繁琐流程去考核的天才,那还能叫天才吗?”

他的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深邃:“天才是无法被考核定义的,天才是无法被量化的。”

“你只需要和他简单聊几句,看看他解决问题的思路,听听他对大道的理解,就足以知道他的深浅了。”

“就像刚才,他一开口,我便知道,此子在推演、功法修缮上的造诣,早已远超寻常五品,甚至很多四品的老家伙,都未必有他这份灵性和底蕴。”

侯长津看向依旧懵懂的助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子,好好看,好好学。”

“虽然你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他那种境界。”

“但能亲眼目睹这种级别的天才是如何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的,对你也是莫大的机缘。”

年轻助手闻言,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道:“学……学不会啊大人……我连听都听不懂……”

侯长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放心,我在你的这一个年纪,若是他与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我也学不会。”

……

离开观星阁,走在回天星山庄的路上,吴升心情平静。

对于今天表现,他大体是满意的。

城卫军执事、镇玄司巡查部巡查、天工坊四品阵法师兼四品锻造师、观星阁五品等。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明面上五品修为,却已身兼数职,且都在关键部门担任要职或拥有高级技术职称。

这样的身份网络,足以让他在碧波郡,乃至更高层面,都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和行动便利。

“差不多了。”吴升心中默念。

官衔的晋升需要积累,也需要时机。

短期内,这些身份已经足够他用,下一次的官衔提升,放在下一个月,或者再往后一点。

二品宝药,已经是很优秀,这件事情结束后,也是时候低调一阵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斜,已是下午时分:“明天又到天赋获取的时候了。”

……

桃花岛大酒店,湖景套房外的露天观景台上。

付长生、付吟生兄弟二人凭栏而立,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湖泊和远处如云似霞的桃花林,久久不语。

轩辕苒苒则抱着一只从酒店买来的、毛茸茸的桃花市特产绒绒兽玩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晃着小腿,同样看着美景,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交易已经完成,过程顺利,没有波折。

那件他们不远万里从南疆金麟府带来、又在此地与人秘密交换的东西,此刻正安稳地躺在付长生的储物法器深处。

任务完成,是时候离开了。

“这桃花市……确实是个好地方。”

付吟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感慨,“山清水秀,桃花常开,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都带着笑。不像咱们金麟府,街上走的,十个有八个脸上都带着警惕,剩下两个是杀气。”

付长生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是啊,安宁。这里的百姓,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愚蠢。”